國公府,亭梧院內,安息香嫋嫋直上,浸染着一室富麗的裝潢,身着桃紅襦裙的婢女輕打珠簾,小心翼翼地跪在牀榻前面。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春宴馬上開始了,再不走我們要遲了。”
牀前跪着的婢女半邊臉泛着青紫,正怯懦地喚着牀上的熟睡的女子。
“不要——”
顧雪嬌驚叫一聲,從夢中醒來,她坐起身來,看着鏡中自己陌生又熟悉的臉,緩緩從驚懼中回過神來。
活着......
她還活着。
三天前,她還是伯爵府長房的妾室,林緒瑤,被人推下山崖後,她重生了,但是卻重生到了這位驕奢Y逸的國公府小姐身上,三日來,噩夢侵襲不斷,每次開頭,都是從她被逼着爬了賀晨芝的牀開始。
十五歲時爲救父兄委身於人,本以爲會卑微入泥土,可是賀晨芝在牀榻上合上她自行解開的衣裳,語氣溫柔,
“何必自甘下賤,我娶你就是。”
可是後來種種她才明白,娶她,是爲了讓他那身嬌體弱的心上人免受生育之苦。
伯爵府中,她操持多年,也曾誕育子嗣,短暫的幸福時光裏,她也將賀晨芝視爲可以託付終身之人。
可是,謝皎皎入門之前,自導自演了一出好戲。
她讓奸人將她擄走,再被賀晨芝截下,然後將這一切統統嫁禍給林緒瑤。
儘管破綻重重,賀晨芝掌管刑部,要知真相,易如反掌。可他還是動了大刑逼問她,任憑林緒瑤百般辯解,他只是說,
……
懂事體貼,溫柔識大體,是顧雪嬌對這位庶妹的第一印象,直到前日她伺候自己喝藥時,故意將整碗的湯藥倒在自己的手上,然後怯生生地和顧夫人說“姐姐不喜歡晴兒。”
可她哪裏知道顧家對顧雪嬌是極盡寵溺的,顧夫人雷厲風行,不喜後宅婦人弄權,因而毫不留情面地點破,先是打了她一耳光,又罰她在院中跪了兩個時辰。
顧雪嬌冷眼看着,知道此人不像表面看起來這樣單純。
眼下聽她又要生事,顧夫人厲聲呵斥,
“你初入京中,何必這麼急着拋頭露面,我到底是你母親,難道會不替你留心着你的終身大事不成?”
顧夫人一貫言辭犀利,當下說破了顧雪晴的小心思,臊得她臉頓時漲成豬肝色,連連辯解說不敢。
顧雪嬌卻拉了拉顧夫人的手,
“母親,不如讓妹妹同去,正好也多個人照顧我,免得宮裏無聊。”
此話一出,屋裏的人都楞了,顧大人和夫人自不必說,明白顧雪嬌最不喜歡被別人搶風頭。
顧雪晴更是意外,未曾想到這位姐姐竟然容得下她,半年來的相處,她覺得顧雪嬌是個空有美色的草包,毫無眼光和城府。
想必今日她答應要同去,也只是嬌縱慣了,人緣又不好,擔心進了宮沒人陪她說話解悶兒罷了。
顧雪嬌自然猜出了衆人的心思,若說她是原身十五歲的年紀,她說不定會大罵妹妹心機虛僞,但是她歷經伯爵府近十年的風風雨雨,她明白,大家大宅裏,若是彼此內鬥,早晚會釀成大禍。
今日,就該教教她這個道理。
未免露了破綻,她佯裝不快,癟起嘴忿忿地爬上轎子,
“還不快走,好囉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