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鑫爲人寬厚老實,雖不通文墨,卻也是在奉天府任職衙內,配你絕對是綽綽有餘的。”
“你雖是女醫,懂些岐黃之術,可畢竟如今年歲到了,按照宮中規矩是不能繼續留下來,若是嫁給他便能留在京都,我再替你求求情,以後你就還能繼續來往宮裏請脈看診。”
“你家中還有爹孃和弟弟要養,若是出了宮,可就沒辦法再拿俸祿了,你忍心看你爹孃弟弟流落街頭嗎?”
耳邊喋喋不休,江茗溪面色卻冷得出奇。
她深吸一口氣,動作一絲不苟地朝着對方行了個禮,打斷道:
“多謝嬤嬤替我考量,不過我向來性子粗鄙執拗,繼續留在宮中恐會得罪貴人丟了性命,還是放我出宮去吧。”
她禮儀周到規範,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來。
吳嬤嬤原本帶着笑的臉收斂幾分,有些不悅地盯着她。
“還有甚麼可考慮的,我聽說前些日子你爹又欠了人錢,你若是嫁給劉鑫,還能白得二十兩銀子彩禮錢,正好拿給你家中應急纔是!”
江茗溪垂眸掩去眸中嘲諷。
上輩子,她那好賭的爹,吸血的娘,爛酒搶劫的弟弟,以及和自己一樣懦弱無能的妹妹,是她一生的噩夢。
二十五歲那一年,她被特許可以出宮,當時也是吳嬤嬤告訴她,她身後有一大家子養活,走不得,後來她嫁給劉鑫,卻不想對方根本就是個衣冠禽獸,成日在外面花天酒地,每次醉酒後就對她拳腳相向,最後橫死街頭。
如今她重生到二十五歲出宮之日,是說甚麼也不可能留下的。
這一世,她要爲自己而活。
她微微一笑:“嬤嬤從哪兒聽來的戲言,況且婚姻不是買賣,我總不能爲了旁人就如此草率搭上自己的前途性命。”
……
若是旁人,只怕早就驚慌中失了分寸,卻不想,江茗溪從容不迫,手法奇快地輕易接住了金簪。
這還要多虧了當年姨母教她醫術時,讓她苦練行鍼,考驗眼力和速度,要的就是快準狠。
她拿住金簪,挑出下人托盤中端上來的珍珠,以髮絲爲線,米粒爲珠,串成個漂亮的珠串,固定在金簪尾部。
然後面帶微笑將金簪插回祁雪瑩的髮間。
流蘇紋絲不動,端莊地立在簪末。
“《內訓》有云,教者當以身試,不知四小姐可滿意?”
她一舉一動,氣質從容,自有風骨。
把祁雪瑩都看呆了,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門外一身月白華袍的男子坐在輪椅上,細碎的陽光灑在他冷白的側臉,眼下淡淡青色,顯出幾分病容。
只他五官卻是極精緻的,深邃眉眼似寒潭,帶着幾分陰鬱清寒。
此時他正饒有興味地看着屋中的一切。
“這是哪家的女娘?”
身邊侍立着的隨從恭敬回應:“聽說是給四小姐新找的教習姑姑?”
祁君衍挑眉,目光重新落在屋中女子的身上,半晌,意味不明地扯了扯脣角。
“這樣年輕的教習姑姑倒是少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