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柳樹還沒冒新芽,雲府後花園的池塘結着薄薄一層冰,越發看不清池裏的渾濁。那池裏從前死過人,下人們都不怎麼往那裏去。
池塘邊子上就只有一個破舊小院,門口的雜草瘋長,如今也成了堆枯草,雜亂擺在牆角。
紅纓手裏拿着托盤,小心挪開院門。
木板承受不住,發出“吱呀”一聲慘叫。
“姑娘,這是今天的藥。”
紅纓進屋,吸了吸紅彤彤的鼻子,把托盤輕輕放在已然開了裂的桌子上。
桌面隨着紅纓的鬆手輕微晃動,簌簌地掉了些許木屑,飄落到一雙正伸出手端藥的纖纖玉手上。
順着這雙手往上看,只見桌旁坐着一個俏麗難言的姑娘,櫻脣瓊鼻,膚若凝脂,即使穿着樸素也擋不住那張絕美的臉蛋。
紅纓見自家姑娘面不改色地喝完眼前這碗黑乎乎的湯藥,眼眶一圈都紅了:“大夫人跟大姑娘真是要糟了雷劈,做這種喪良心的事!”
“今日就要去侯府了,還把您關在這裏,也沒說挪個舒服的地方!這天寒地凍的,我去拿些炭火也不能夠,這不是成心折磨姑娘嘛......”
她有些哽咽,眼眶蓄着淚:“還爲了讓您體態接近大姑娘,給您喂那種虎狼藥......又不是那等......那等......!”
“要不是大姑娘......”
“說甚麼呢!”
紅纓正說的起勁,卻被人打斷,主僕二人抬眼一看,是大夫人身邊的李媽媽,紅纓立即噤了聲,嘴卻還是撇着。
李媽媽瞪了紅纓一眼,隨即對着雲兮說:“三姑娘,老規矩,退了衣裳吧。”
……
雲兮跟着送親隊伍到侯府已是正午,又在李媽媽安排的房間裏呆坐了一整個白天,月上枝頭時,門板被敲了四聲,雲兮知道這是李媽媽要讓她過去了。
她裹好身上鮮紅的寢衣,開了門。
“怎麼這麼慢?”李媽媽小聲抱怨着,帶她順着一條無人小徑到了正屋後門。
李媽媽把門開了一條小縫,一隻眼湊上去看了看,隨即回頭看着她:“沐浴過了吧?一會我讓你進去你再進。”
雲兮沒答話,她穿着單薄寢衣,身體不住地打哆嗦,又一陣寒風颳來,她裹緊衣裳,隱約聽到房間內傳來說話聲。
大概是新郎來了。她想。
樹枝上不知名的鳥歡快地叫了三聲,房裏的說話聲漸漸停下,燈也熄了。
隨即就是一陣腳步聲,後門被拉開,一個身穿喜服的女子走出來,李媽媽立刻把手裏的披風遞過去幫她繫上。
雲湘站在那,任由李媽媽擺弄,臉上也露出嬌羞的神情。
她正要張口說些甚麼,可在餘光掃到雲兮的臉時,她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閉上了嘴,一雙眼睛轉過去,暗沉沉地盯着雲兮:“知道怎麼做,對吧?”
雲兮沒看她,只慢慢地點點頭。
“完事以後立刻出來,別動歪心思,不然......”
雲湘還想說些甚麼,但李媽媽指指門內,她只好作罷。
而此時被惦記的新郎官坐在牀上,桃花眼微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腿上輕敲。
怪不得雲湘出來時是那副嬌羞模樣——新郎官長得很是英俊,一雙劍眉斜飛入鬢,攝人奪魄的桃花眼上,如鴉羽般的眼睫根根分明,而那大紅的婚服更爲他增添了妖異的美感,可謂是驚爲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