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鬱的天空中驟然劃過一道閃電,驚雷過後,傾盆暴雨如期而至。灰濛濛的海面像張開的巨口,吞噬着天空的每一滴淚。
溪南市城郊的懸崖邊,雙眸赤紅的歹徒一手一個,惡狠狠的掐住了兩個女人的脖子。
十米之外,穿着暗色西裝的男人身形筆直的站在那,表情冷厲而肅S。
即使身上同樣溼透了,仍看不出半點狼狽。
“慕言沉,別慫!要救誰快說!一個是繼妹,一個是孕妻,你今天只能帶走一個。”歹徒聲音中帶着報復成功的快意。
半年前,溪南市公開招標的度假村項目被慕氏穩準狠的拿了下來,也順路解決掉了又一個競爭對手。
這個“歹徒”就是對方公司的老闆。
夜汐染抱着越來越疼的孕肚,一瞬不瞬的盯着不遠處的男人。
那是自己合法的老公,就算......就算他不喜歡自己,好歹也會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先救......
“夜汐染沒那麼重要,換個人一樣給慕家生孫子,兩條命隨時可以都拿走。立刻放了萱萱,不準傷她半根頭髮!”
慕言沉開口,清冷的聲音與同樣冰冷的雨水糾纏在一起,落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他已經做出了明確的選擇,他要救的是繼妹慕溫萱。至於懷孕的老婆以及沒出世的胎兒,生死不論。
夜汐染眼裏最後一抹期待終於在他的話裏散了......
給......慕家生孫子......
這句話由他親口說出來,算是對過往一切落錘定音,讓她連繼續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
晨光悄然爬過窗子的縫隙,偷偷溜到了病牀邊,輕撫着熟睡人蒼白的臉頰。
渾身冷透的夜汐染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驚了一下,驟然睜開了眼。
入目單調的白色刺得她的眼睛生疼,卻讓她感受到了真實。
從那麼高的地方掉到海里,她居然還活着......
她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摸肚子,卻發現手臂沒有半點力氣,甚至動一下都很難。
“染染!醒了醒了!太好了!”
熟悉的聲音入耳,夜汐染雙眸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動了一些,纔看到了滿臉欣喜的哥哥。
結婚以後,她就再也沒見過哥哥。
不是不想見,是慕言沉覺得他經營不好公司,太丟人,所以不讓他們見面。
而她......愛了他十年,終於得償所願嫁給他,哪怕心裏苦的難受,也會把他的話當神諭一樣遵從。
夜汐染動了動嘴脣,想要喊聲“哥哥”,喉嚨卻彷彿有甚麼東西堵着一樣,發不出聲音。
“你先彆着急說話,等醫生給你檢查完,喝了水、吃了東西,咱們想說甚麼都行!”夜汐哲早在發現夜汐染醒來時,已經按了牀頭鈴叫醫生。
聽到夜汐哲的話,夜汐染重新閉上眼睛,安靜的等着。
人已經在醫院睡半年了,身上的傷早都好全了,醫生只做了簡單的檢查,確認身體指標沒有大問題,便離開了病房。
夜汐哲小心翼翼的喂夜汐染喝了小半杯水,而後坐在塑料凳上,緊張的看着她。
……
昔日風光的夜家大少爺爲了給昏迷的妹妹治療,竟然淪落到賣X!
這一行字,配上夜汐哲抽血和低頭數錢的圖,讓夜汐染一直忍着的眼淚猝然決堤。
哥哥......
怪不得剛剛覺得夜汐哲的臉色不好,怪不得這病房裏只有他們兄妹二人,怪不得買碗粥都要他親力親爲......
夜汐染用力抹去眼淚,抖着手去搜索“夜氏絹繡”四個字。
夜家一直是做手繡生意的,雖然這個行業在許多人口中不瘟不火,夜家卻做得很好。
既有知名手工團隊做高端定製,也有機器批量生產,品牌市場很紮實。
夜汐哲不是頑劣的性子,就算不善於經營公司,也不至於半年就把這麼大一攤子都敗沒了。
微博上搜索出來與“夜氏絹繡”相關的消息,轉發最多的是慕言沉發的那條收購成功的公告。
“夜汐染,我勸你安分一點,這個孩子出任何問題,夜家都要跟着陪葬!”
隨着這條消息,慕言沉冰冷的警告從記憶深處爬了出來,囂張的佔據了她的全部思緒。
這人果然說到做到,哪怕整件事明明不是她的責任......
夜汐染將手機丟到一旁,微微仰頭,用力睜大了眼睛,不給眼淚再滑出眼眶的機會,將所有的苦澀全部吞到肚子裏。
家變成這樣都是因爲她!哥哥受了這麼多的苦也是因爲她!
是她愛錯了人,信錯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