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小陽春,連下了好幾日的綿綿細雪停了,天氣放暖。
安國公府西邊園子的桃樹二度開花,枝頭緋燦燦一片,又恰逢府上老太太六十大壽,各房小姐褪去厚重的冬裝,換上輕便些的錦衣玉服,盛裝打扮從樹下經過,人面和桃花互不相讓的比美,看得人目不暇接。
唯有那落在最後的少女穿墨色襦裙,如瀑烏髮上只戴了根白玉簪子,一張清豔的美人臉也未施粉黛,整個人看上去素淨極了,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別人都是一大羣下人前後簇擁着,她只帶了一個穿着樸素的丫鬟,慢吞吞地走着。
這名少女名喚秦瑟,是安國公府長房的嫡出小姐,在家中六位姊妹中排行第二。
眼下姊妹們都穿得光鮮亮麗,只有秦瑟一人如此,不是因爲她想特立獨行以此引人注目,而是半個月前老太太罰長房所有女眷半年之內都要喫齋唸佛反省自身,不許盛裝華服,連衣服的顏色,都只能選不鮮亮招搖的。
今日雖是老太太過壽,按理說只是爲了禮數,她這當孫女的也該穿得喜慶些。
但她的母親大夫人戚氏派人去求老太太,卻只得了老太太冷冷一句,“我的壽宴可不是瑟丫頭出風頭給外人看的時候,還是讓她收斂些吧,別到時候再鬧出新笑話來,那可就丟人了。”
作爲穿越女,秦瑟心裏明鏡似的,這身爲原主繼奶的老太太就是看不慣長房,變着法子要整治她們!
而在她穿越來之前,原主那愚蠢的行徑無異於自投羅網,是親自將把柄遞到了老太太手中。
“瑟兒妹妹,今日是祖母大壽,你祝壽時向她說幾句求情的話,還怕她不心軟?”
二房嫡女秦笙頓住腳步等秦瑟跟上,挽住她胳膊,親熱地獻策:
“祖母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你這做孫女的誠心認個錯,她便不會再計較大伯母給我們二房下絆子,爲你搶婚的事了。到時我在祖母面前也會幫你說話,你且放寬心罷。”
秦笙雖然出身二房,但比秦瑟要大上半歲,是安國公府的大小姐,遠比秦瑟受老太太喜愛。
秦瑟如何聽不出對方的話外之音?
……
人人都說拜將門出身不懂禮法的大夫人戚氏所賜,秦瑟就是繡花枕頭,白長了花容月貌。
秦瑟也是蠢到可笑,才真信了康王世子哄她的那些話,卻不知康王世子真心愛的只有她秦笙一人。她察覺到兩人之間不清不白後,她不過質問了幾句,康王世子就把秦瑟的那些蠢態都告訴她了,還低聲下氣求她原諒。
但她沒有立刻去找秦瑟對峙,而是故意等到前幾日辦家宴時安排了一場好戲,最後讓秦瑟在全家面前丟了一把臉,讓所有人都認爲這是秦瑟一廂情願,康王世子是被迫受其糾纏。
當時老太太勃然大怒,若不是大夫人戚氏出面將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老太太怕是連不認這個孫女的話都說出口了。
也正是因爲秦瑟夠蠢,秦笙才故意出言刺激她,等着看她氣急敗壞鬧出笑話。
卻不成想,秦瑟竟然並未中招。
莫非秦瑟是真的想明白了,要放下這段情了?
秦笙稍一思索就否定了這個念頭。
正所謂狗改不了喫屎,一個蠢貨也絕不會在一朝一夕之間變聰明。
秦瑟對康王世子的迷戀已經到了如癡如醉的地步,爲了這個男人,秦瑟可以放下臉面,放下身爲姑娘家的身段,而這正是她秦笙要加以利用的。
待會兒壽宴開始時,康王世子也會露面,到時只要她命人假裝是世子傳話,秦瑟必然會上當。
秦笙已經做了萬全準備,就等着將秦瑟的醜行抓個正着,讓所有賓客都看看,秦瑟最下賤的那一面。
其實秦笙原本沒打算這麼大費周章,是秦瑟這幾日反常的無動於衷讓她不得不來招狠的。
“妹妹願意改過自新就好,以後我們還是親姐妹,和往常一樣要好。”秦笙虛情假意地說完,就放開秦瑟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走到前面去了。
秦瑟望着原主這位堂姐的背影,在心中無聲地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