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頭昏腦漲,腹內空空,嘴裏還有些微淡淡的鐵鏽味。
黎童不知身在何處,整個身子一晃一晃的,她抬起手,卻發現手裏握着一隻瓷瓶,已經空了。
而後,視線逐漸被一大抹喜慶的紅色填滿,她穿着一件極爲精緻用線繁複的中式喜服,長袍垂地,珠玉掛身,她伸手摸了摸腦袋,這別是鳳冠吧?
黎童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才明白自己所處的地方並不是甚麼船,而是一座喜轎。
外頭鑼鼓喧天,嗩吶開道,有人聲笑鬧,說着恭喜,道着郎才女貌天生一對,鞭炮炸開,觸目所及,漫天紅紙,宛如花雨。
她不是在上班路上嗎?
怎麼來這兒了?
黎童喉頭緊縮,用力壓了壓,重新閉上了眼睛,心中默唸:“如來佛祖觀世音菩薩上帝啊聖母瑪利亞,走過路過的各位神仙大叔大嬸,都幫幫忙,我一定好好工作,認真上班,爲公司無私奉獻嘔心瀝血做牛做馬,求求你們讓我回去吧!”
“給我變!”黎童咬着牙低聲喝道。
然而,眼前的一切沒有因爲她的禱告而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改變。
“小姐,怎麼了?”
簾子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奏樂的吵鬧聲幾乎將那道聲音蓋下去,黎童抬起頭,看見一隻手稍稍掀起了轎簾。
也不知怎麼想的,黎童伸手一把按住,舌頭打結,喉頭髮顫:“沒......沒事,我們到哪兒了?”
“小姐,您真的沒事嗎?”那丫頭又問了一遍,透着一股過於明顯的試探。
……
婚禮的流程複雜又繁瑣,一整套下來,黎童只覺得自己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又累又餓再不喫點甚麼,她覺得她得表演個當場去世甚麼的了。
屋子對門的正中間,擺着一張桌子,上頭放着一排“早生貴子”,以及各式各樣的糕點,黎童抓了幾塊塞進嘴裏,就着茶水呼嚕呼嚕一頓填補,又抓了幾把塞進寬大的袖子裏。
身上的喜服很重,足有五六七層,金絲銀線繡作的鸞鳳和鳴鴛鴦交頸,層層疊疊,交錯繁複,熱得她發慌,她使勁抓了幾下,不知道怎麼脫下來,只得將外袍扯下扔在一旁,隨後又一甩手把頂在頭上重得大概有十幾斤的鳳冠扔到牀上,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這玩意兒做工精美珍珠美玉跟不要錢似的往上堆,感覺少了任何一點細節都會覺得不完美。
“缺憾纔是美。”黎童說着,掰了幾顆珍珠藏在袖子裏。
她趴在門前,視線透過門縫看向門外,丫鬟下人全都去前面快樂了,只留她一人獨守空房。
“天助我也!”
黎童心中大喜,眼睛一眯,摩拳擦掌,打開房門就往外蹦。
走廊是走不得的,燈太多。
這大晚上的,人來人往,光影綽綽,黎童這一副身子嬌小,往犄角旮旯裏一竄,誰也看不見誰。
只是,這院子未免也太大了點。
在轉悠了大概半個多時辰以後,黎童已經不知道自己跑到哪裏去了。
前面人多,嘈雜又熱鬧,老遠就能聽見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歡天喜地熱鬧非凡的聲音,黎童刻意避開了,去了就是自投羅網,她可沒那麼傻。
走得有些累了,似乎還是在原地轉圈圈,黎童選了一處烏漆墨黑的地方坐下來歇口氣,袖子裏的點心都快被她捂熱了,她隨便掏出來一塊就開始啃。
她得想法子離開這裏。
爸爸知道她不見了,會擔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