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薛凌從朦朧迷糊中清醒過來。
這是哪兒?
似曾相識的土胚房,殘舊破爛不堪,老式窗戶上貼着一對紅豔豔的大紅喜字,昏黃的小吊燈發出微弱的紅光。
她躺在嶄新卻簡陋的木牀上,蓋着一張薄薄的大紅色喜被,牀尾坐着一個挺拔冷峻的明朗男子。
薛凌愣住了!
他......是程天源!!
是他!
竟真的是他!
程天源,那個小時候疼她呵護她的鄰家大哥哥,那個娶了她卻當了大輩子鰥夫的丈夫,那個默默照顧重病的她,牽着她的手直到她嚥氣去世的好男人......
薛凌爬坐起來,恍然看着喜慶的土胚房,種種清晰的觸感,還有身上薄棉被的暖意,讓她徹底懵了!
她這是重生了?!
重生在她和他的新婚夜!
也許是老天爺憐憫她,給她機會讓她重活一回。
薛凌思及此,瞬間淚流滿面。
這時,靜坐在牀尾正襟危坐的挺拔男子撇過冷硬俊臉。
……
這一回,她可不能再犯傻了。
薛凌撇撇嘴,軟下語氣來。
“剛纔我一時激動,話說得太過了。咱們已經領證,還拜了堂,已經是正正經經的夫妻了。今晚是我們的新婚夜,你睡在外頭,傳出去得多難聽啊!”
程天源垂下眼眸,鼻尖冷哼:“你還怕丟臉嗎?早些時候你大吵大鬧,就算有甚麼臉,也早就被你丟盡了!”
薛凌自知之前太過分,要想他立刻原諒不大可能。
她嘟嘴低聲:“丟了就不能努力撿回來嗎?我的臉已經丟了,難道你也想丟?今晚你睡在外頭,明天真正丟大臉的只會是你。”
程天源微愣,嘴上不說,心裏卻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理。
整個程家村的人都知道他今天娶媳婦,按新婚規矩,新人拜堂後就進屋洞房。隔天一早親戚朋友,鄉里鄉村就會來看新娘討喜糖喫。
若讓眼尖兒的人發現他新婚夜睡柴房,肯定會很快傳得整個村子都知道,那得多難聽!
薛凌上輩子做了二三十年的公司女總,早就練就一副觀言察色的火眼金晶。
見他已經開始鬆動,連忙給他臺階下。
“反正牀那麼大,你睡一邊,我睡另一邊。”
程天源仍是很不屑,淡聲:“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離婚,就不要不明不白。我睡那邊木沙發就成。”
她看不起自己,不想跟自己過,他自然會找機會跟她離婚。
小時候是街坊鄰居,他也算疼她。既然要放手,那就徹底放開,不能跟她不清不楚,日後她尋到自己的幸福,也不會讓對方瞧不起。
……
程天源的父親叫程建國,母親叫劉英,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村人。
程建國爲人憨厚,小時候讀過幾年書,所以比較有見識。
年輕時在縣城一家化肥廠當工人,縣城裏的環境好,機會也多,不久後他就將妻兒一道接過去。
薛父是化肥廠的技術人員,從帝都大城市過來,因廠裏宿舍太小,便帶着妻女出來租房。
湊巧的是,兩家人就住在同一個大衚衕口。
街坊鄰居,又都是化肥廠的員工,兩家人走得很近,孩子們也常常在一塊玩耍。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一天化肥廠進料的時候發生坍塌事故,程父不顧危險救出薛父,自己卻廢了一條胳膊。
勞動工人沒了一條胳膊,也喪失了勞動力。
薛父很感動,把五歲的獨生女薛凌許配給程家做兒媳婦,並承諾會一直照料程家。
不料噩耗接踵而來,化肥廠不久後竟倒閉了。
薛父是帝都人士,只能帶着妻女回老家。
程父是農村人,拖家帶口回到鄉下後,因爲廢了一條胳膊,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
長年累月的辛苦勞作,讓程建國和劉英看起來都蒼老得很。
程建國半靠在木牀上,臉色蒼白,跟妻子低聲商量着。
“結婚是大事,昨天咱沒錢請鄉里鄉親喫個宴席,今兒怎麼能連喜糖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