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晚上,天還不是太冷。
可是,春枝坐在新牀上,卻覺得渾身上下都已經涼透了!
放眼望去,空空蕩蕩的屋子裏只有那張鋪着大紅色鋪蓋的新牀彰顯着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可是,除此之外……破舊的桌子,缺了一條腿的凳子,以及四周圍斑駁的牆壁……入目所見,每一個東西都在殘忍的提醒着她這個家裏的破敗貧窮。
“咳咳咳……”
一陣急促的咳嗽聲突然響起,春枝猛地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她下意識的迴轉頭,沒想到正躺在牀上的小男孩卻猛地一把把她給推開:“你離我遠點!”
春枝腳下踉蹌幾步,纔剛站穩,就聽到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着哐的一聲,房門被拉開,女人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我的兒啊,你怎麼了?”
女人跟陣風似的捲到牀前,雙手把男孩給扶起來。和她的大嗓門截然不同的,是她正輕輕給男孩拍撫着後背的動作。
拍了半天,男孩的咳嗽聲才停了。女人鬆了口氣,馬上回過頭,兩道精光就從她眼睛裏射了出來,惡狠狠的甩在春枝身上。
春枝突然覺得後背上一陣發涼!
她剛想後退,女人的尖叫聲已經在屋子裏響起:“你個懶婆娘,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男人的?纔剛嫁過來你就不幹正事,那你以後還得了?你沒看到我兒子都咳成這樣了嗎?早知道這樣,我真不該花五兩銀子把你給娶回來!”
噼裏啪啦一陣當頭痛罵,罵得春枝暈頭轉向的,耳朵裏也嗡嗡嗡的跟有一百隻蒼蠅在飛似的,都快不知道自己在哪。
“咳咳咳……”這個時候,那邊又傳來一陣咳嗽聲,男孩艱難的開口,“娘,別說了,吵死了。”
女人立馬就住嘴了。她一轉頭,又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和男孩說話:“兒啊,剛纔是娘不對。以後娘肯定不當着你的面罵她了,娘以後去外頭罵她!”
春枝聽着這話,她太陽穴上的青筋就忍不住跳了跳。
“你們騙人!”終於,她可算是反應過來了。
……
冬天天黑得早,現在外面已經黑漆漆的一片了。夜風也颳了起來,吹得外頭院子裏的枯枝咯吱咯吱的響,還有幾絲冷風從窗戶縫裏鑽進來,吹得人身上涼絲絲的。而很不幸的,她現在棲身的桌子就在窗戶邊上。
春枝裹緊了身上的被子,她才忍不住長出了口氣。
破敗的夫家,厲害的婆婆,厭惡自己的夫君……而且不出意外的話,自己還是被當做沖喜媳婦給娶過來的!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明晃晃的告訴她——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可是,既然都已經嫁過來了,她再後悔也沒用了。畢竟,爹孃早已經收了柴家的五兩銀子聘禮,現在那些錢應該都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吧!而且就算錢還沒用,爹孃也不可能再把自己給接回去了,畢竟自己現在回孃家名聲也已經壞了,反倒還要拖累家裏的弟弟妹妹。家裏本來就已經夠艱難了,自己又怎麼能再給他們雪上加霜?
所以,現在也只能咬牙認了!
喵喵喵……
隱約間,外頭似乎有貓叫?
春枝突然心裏一動,豎起耳朵去聽,她就確定了——真的是貓叫!而且,她聽出來了——是她家小三子!
心情一下激動了起來,春枝悄悄看了眼那邊牀上,發現小男孩已經睡着了,她才悄悄的下了牀。躡手躡腳的打開門,就看到前頭的窗子下頭,一團小小的黑影入目可見。
喵喵喵!
發現她的蹤跡,小黑影快速往她這邊跑了過來。
春枝彎腰把她給抱進懷裏,輕輕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小三子,你怎麼找來這裏的?”
小三子又喵喵叫了好幾聲,小腦袋在她懷裏蹭了蹭。
春枝抱着它看了又看,怎麼都捨不得放開手了。
“既然你跟過來了,那以後就和我一起在這裏過好不好?”她小聲問小貓。
……
這個人長得一看就不像個好人。
青天大白日的,他身上就鬆鬆垮垮的披了件外頭的大衣裳,那白生生的胸脯還露了一片在外頭。而且他現在就這麼靠在門框上,一雙狹長的狐狸眼直勾勾的盯着春枝,眼底春波盪漾,嘴角也勾起一抹壞笑,眼睛裏頭都像是要伸出來兩隻手把人給拽到他身邊去似的!
雖然長得是不錯,可就他這一副吊兒郎當的樣,春枝就瞧不上眼。
只是她剛來這裏,也不知道對方是個甚麼人物,春枝也不敢亂來,就只扭開頭不看他。
春枝身邊的年輕媳婦一看道這樣的情形,她就嚇得臉一白,連忙抓起那隻狸花貓塞進那個人手裏:“三少爺,我們還要去擔水呢,您就別和我們開玩笑了,我們走了!”
一面說着,她就已經拉上春枝急匆匆的往前走。
貓兒剛被塞進懷裏,就直接往那少年臉上狠狠一踩,借勢蹦上牆頭,三跳兩跳沒了蹤影。
少年被踩得齜牙咧嘴的,卻還不捨的追着貓跑了好幾步:“小花你別跑啊,別跑別跑……哎!”
眼看追不上了,他才停下腳揉揉臉,目光又投向那邊春枝離開的方向。頓時他又嘴角往上一彎:“竟然是個能勾貓的丫頭?還對我的勾魂眼無動於衷?有點意思啊!看來以後我得多和六姑家走動走動纔行。”
春枝莫名其妙的被拽着奔出去四五丈遠,兩個人的腳步才漸漸放慢了。
年輕媳婦用力拍拍胸口喘口氣:“剛纔真嚇死我了!”
春枝還一頭霧水。“你剛纔怎麼了?”
“哎!”年輕媳婦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剛纔那個人叫王宗平,是咱們王家村族長的親孫子。他仗着這個身份,還有他那副好皮相,都不知道勾搭了多少小姑娘了。剛纔他還想勾搭你,你難道沒發現?”
“發現了。”春枝點點頭,但馬上她的關注點就放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說這裏是王家村?可是,爲甚麼我嫁的那家姓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