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起,一縷清晨的陽光穿過斑駁脫漆的窗框灑了進來,陰暗的角落裏,蜷縮着一個消瘦的身影。
聽到哐哐兩下關門的聲音,葉雨薇佝僂着挪動身體,手指的指甲蓋裏還扎着一根細長的銀針。
疼痛積壓過多,痛着痛着,她好像已經麻木了。
她撐着一口氣坐了起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脣角已經被她咬出了血,她的眼神仍舊淡淡的,仿若一個死人。
剛入這冷宮她也曾鬧過哭過,求見高高在上的帝王,要向他申冤,但等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刑罰。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久而久之,她便不再開口。
看守的宮人偶爾會聚在冷宮外,高聲談論,好像是故意讓她能清楚聽到她們的談話——
“昨日的封后大典真是盛大,陛下親自牽着皇后一步步踏上祭儀臺的臺階,可見寵愛有加啊!”
“封后?可是我記得一年前不是舉辦過封后大典?據說那場封后大典上只有司儀唱祝禱詞,陛下壓根沒有到場,更無百官朝賀,可是真的?”
“嘖,你說的那位,是一年前被陛下親口廢除後位,賜入冷宮的賤人,也就是裏頭那位......現在的新後是葉丞相家的嫡出二小姐葉汐,再說......裏面這位,那可是謀害了先太后和承元長公主的罪人!”
“照你這麼說,葉丞相兩個女兒都前後被尊爲皇后,這真是......”
“這你就不知道了,新後與陛下一見鍾情,兩情相悅,要不是廢后橫插一腳,那陛下和新後兩人豈會蹉跎多年,才能終成眷屬?”
聽到這些話,葉雨薇早已疼痛麻木的心,溢滿苦澀。
苟延殘喘活了一年,她不過求一個真相,卻不知求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罷了,此情終究是錯付了。
……
睡夢中,她迷迷糊糊聽到院中傳來爭執聲,葉雨薇皺了皺眉頭,睜開眼睛看着牀頂。
宮宴不是在晚上嗎?怎麼如此之早便結束了。
再看窗外已露微光,院中,葉汐的大丫鬟梧桐在和剪燭爭執着甚麼,聲音太雜了加上還有哭聲,聽不太清楚。
不一會兒,便聽見隨從高聲報老爺來了,而後葉丞相呵斥的聲音傳來。
從小葉雨薇和葉汐都明白,在自家父親葉瀾遠眼裏,她和葉汐就是待價而沽的商品。有價值的,他便會給予萬般寵愛,失去價值的,便會被棄之如泥。
上一世她被宇文軒廢了以後,打入冷宮,葉瀾遠便立刻上奏宇文軒請罪,並一紙斷親書結束與她的父女親情。
於是,她就這麼被葉府拋棄了,當即時所有達官貴族無不唏噓,一個父親如此絕情,卻也無一人出聲爲她言不平。
葉汐這個時辰鬧,而父親如此氣急敗壞......看來,這宮宴上似乎發生了甚麼。
葉雨薇整理好衣裳,不着珠翠,緩緩推門走出去,站在門廊的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着院裏撒潑哭鬧的葉汐,以及一臉怒容的爹爹。
葉汐梨花帶雨的扯着手中的帕子,與葉丞相爭執着甚麼,不經意間看到葉雨薇,眼神中帶着些許怨恨。
葉雨薇一怔,宮宴已經結束了嗎?看葉汐這模樣,想是宮宴上發生了甚麼有趣的事。
葉丞相見葉汐盯着他身後的位置,轉過身看到不遠處,不施粉黛的長女葉雨薇。
他剛剛還一副如喪考妣的臉色,對上葉雨薇後,瞬間變得和顏悅色,話語含了一絲關心,問道:“薇兒,身子好些了嗎?”
葉雨薇屈膝行禮,回道:“多謝父親關心,好許多了,這......是發生何事?”
按理說葉汐參加宮宴,如願見到襄王宇文軒,理應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