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將破,天水混沌於一線之間。
青鸞立在船頭的漆黑中,江風撩起她的長髮,臂間畫帛輕盈飄逸,身姿卻蔚然不動,亦如她眸間不變的那一抹淡然。
數日前自南海郡上船,從海面的巨浪滔天,到江水的瀝瀝微波,入了內河之後,更是風平浪靜。
總記得出南海郡之後,明媚蔚藍的天空下,那些展翅飛翔的海鳥。
那日臨行,掌珠對她說:“但凡你去過的地方,見過的美景,飲過的佳釀,都要記得,在夢裏告訴我。”
蕭統對她說:“這一生我別無他法,這世間我來過,深愛過,努力過......可我最終掙不脫。青鸞,你要去你想去的地方,過你想過的生活。我,很高興。”
彼時,以爲那是此生的訣別,她告別所愛,亦揮別仇恨。至此從容、放下,義無反顧的走向自由的遠方。
但原來,那一場訣別纔是命運渦旋的開始儀式。
“大人,大船已日夜兼程,照算今日午後,便能抵達京城。”
她點點頭,仰頭凝視着頭頂漆黑的天際,一動不動。
直到第一縷晨光,刺破深厚的雲層,光似劍,灑入人間四海萬丈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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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裏光影昏暗,窗紗幔帳都遮擋的嚴嚴實實,沉水香的氣息與過分的靜謐交融之後,進門就讓人心中一窒。
掌珠躺在層層紗簾錦繡之中,已瘦得不成人樣。青鸞伸手探脈,金萱在身側低沉哽咽道:“如今都是晝夜顛倒,到夜間主子總是夢魘,驚叫。屋子裏要點許多的燭火,每一處都要照亮着,奴婢每夜都在屋裏守着伺候。折騰到早上才昏昏沉沉的睡,可主子喫的太少,奴婢想甚麼法子都不管用。”
青鸞緩緩的鬆開那隻瘦骨伶仃的手腕,她滿心寒氣徹骨,片刻之後化作滿滿的S氣。
……
七月流火,往年的大梁京師建康城,捱到這時候已漸秋高氣爽,可這幾日,天卻異常的悶熱。
徐國公府在高士巷的巷頭,南北分叉幾個路口都是錦繡門院,在這一片的士族府邸中亦算是翹首。府中門房養着七八個壯漢,平日裏被約束的既不能打牌也不許喫酒,偶爾來個正當的樂子,便是看外頭馬路上那些個地痞來碰瓷敲詐外鄉人。
可這日卻是稀奇,那混混老鐵剛剛用頭磕到了那輛緩緩行着的馬車的軲轆,腰板子纔剛捱到地皮呢,整個人就一骨碌爬了起來,跟着一臉訕訕的,可是演不下去了。
門房裏便傳來一陣鬨笑:“老鐵,敢情你老小子這是要改邪歸正了呀?還是嫌銀子紮了你的細皮嫩肉,連錢都不要啦呀?”
老混混被嘲的一臉的氣急敗壞:“你當我願意白費勁呀?實在是這天忒熱了!不信你們躺下試試看,不怕煎熟你們一層皮的,我現找每人二兩銀子!”
衆人更加鬨笑:“可讓你睜眼不看天?這鬼天氣,咱們府裏先前已經不叫內府送冰了,這幾日可好,老夫人那一處院子都用上了。老鐵,照看你還是先回屋裏蹲着,等天涼了纔好出來貼秋膘!”
正說笑着,忽然前頭駛來一輛馬車,下來人之後,朝着門房就叫道:“快去傳話給老夫人,王妃娘娘要回來,說話就到!”
那一年的七月,天熱的出奇,人心浮躁。
慈雲堂是徐老夫人的住處,王妃徐掌珠是老夫人的心肝肉。她年稚,生的美貌,養的嬌貴,是徐府唯一的千金。
徐王妃幼年奉旨出嫁,如今算來已有十年。
這日徐王妃回來時,臉上的表情卻是既怒又委屈的。她走路帶風,後頭跟着的人就帶上了喘。
“咳咳,看來姑奶奶是在宮裏的娘娘婆母跟前喫癟了啊!”
“那是,你們想,咱們家姑奶奶的性子,也就是老夫人慣出來的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到了宮裏當娘娘的婆婆手裏,還不得立規矩都把人給整死?”
“可是咱們姑奶奶是皇上選的王妃啊,修容也不能夠怎麼爲難她吧?”
“你不知道呀,皇上現在自己還閉關修佛呢,哪裏顧得上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