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尚吳帝國已在夜幕的懷抱中沉睡。只有兩處還在譟動着異樣的聲響:
一處是皇宮,操勞過度的泰仁帝將不久於人世,已處在彌留之際;另一處是相隔千里的興東候府的柴房,一個蓬頭垢面的歌姬臥在乾硬冰冷的柴禾上疼得死去活來,即將臨盆。
皇宮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泰仁帝的病榻前站着滿面哀愁的皇后,跪着本家王爺和滿朝的文武大臣。
“太…太子!讓他來!快!”泰仁帝喫力地吩咐道。
“是!”貼身老奴潘公公一刻也不敢耽誤,火速前往東宮宣太子見駕。
太子已經十七歲了,是泰仁帝膝下唯一的兒子,這孩子從小體弱多病,但爲人謙和孝順,有仁君之風,深得泰仁帝的喜愛。
可憐的皇太子因爲擔心父親的病已經一天沒喫東西了,好容易有點食慾,剝了個雞蛋正準備往嘴裏送,突然潘公公到了,來不及多說拉起太子就走:
“快!快!跟奴才走!”。
太子一着急就把整個雞蛋塞到了嘴裏,可偏就這麼倒黴,雞蛋從口裏哧溜一下滑進了喉嚨裏,卡住了,吐又吐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太子憋得臉紅肚子粗,直晃潘公公的胳膊。
潘公公哪敢去拍太子的背呀?還是去找太醫吧,可此時太醫們全在泰仁帝那候着呢!這可怎麼辦哪?
潘公公只得扔下太子,又火速跑了回來,把太醫們請了過去。
一路上火急火燎的,可惜,當太醫們氣喘吁吁地趕到時,孱弱的太子因爲食物堵塞氣管太久而窒息死亡了!
萬里無一的噎死機率竟讓他趕上了,竟讓尚吳王朝趕上了。這個孝順的倒黴孩子竟先走一步,到黃泉路上等他的父皇了。
潘公公三魂出了二竅,全身顫抖地把噩耗告訴了泰仁帝。
病榻上的泰仁帝哪裏禁受得住這樣的打擊?不禁老淚縱橫,仰天長嘆:“天欲亡我呀!”隨即噴出一口鮮血,暈死了過去。
……
皇后最喜歡的是尚清。
那是她最喜愛的小妹妹的親兒子,她的親外甥。保東王爲國捐軀之後,王妃整日以淚洗面,皇后怕妹妹弄出個好歹來,趕緊把她母子二人接進宮來照料。
然而姐姐的安慰依然沒能挽救妹妹的性命,一年之後,傷心過度的王妃還是追隨王爺而去了。
皇后不能生育,便將尚清養入宮中,她一直把這孩子當成自己的親骨肉一般。皇上也曾誇這孩子聰明,有其父之風範,若能由他繼承大位,她這個皇太后就當得踏實了。
“尚清,乖孩子,快把球放下,明天再玩好嗎?”皇后溫柔地說,伸手要去拿球。
“不嘛,我就要抱着。”尚清把球往身後一藏,他從來不知道要給誰面子。
“乖,本宮派人給你看着,不會丟的。快拿來!”皇后有點生氣了。
“爲甚麼不給抱?這是我的球!”尚清正玩得過癮呢,就是不願意給任何人。
“你這孩子,怎麼連皇后的話都不聽!”高大魁梧的平南王很合時機地出來罵道。就像抓小雞一樣,他一隻手就把尚清給抓得牢牢的,另一手就要去搶這孩子的球。
小尚清一點兒都不害怕,瞅準機會,毫不客氣地咬了他的手一口,並加了一句:“欺負小孩子,你是壞人!”
“嘿——?你這小兔崽子,咬了本王還敢罵!我可是你的三伯!”平南王揉着傷口,頓時惱得不成,舉起手就要煽他耳光。
“老三,算了!”皇后急忙攔道,“他還只是個孩子,隨他去吧。你那傷口還是趕緊讓太醫給你上點藥吧。”
“皇嫂,您可不能這麼寵着他!”平南王惱火地去到一旁上藥卻說了。
“哼——!”小尚清不客氣地回敬了他一個鬼臉。
約摸半個時辰之後,泰仁帝終於清醒了過來。他的氣色看上去比剛纔好多了。太醫和有經驗的人都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