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上,猩紅的血跡無規則的向四周蔓延,順着臺階往下流淌,鮮紅的顏色刺痛了江晚吟的雙眼。
“梓熙,你醒一醒啊,你別嚇我……”
剛剛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江晚吟瞪大了雙眼,失了魂似的癱坐在江梓熙的身旁,血色攀上了她潔白的紗裙,矇蔽了她的五感,將身後的尖叫與腳步聲隔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
白熾燈突然爆發出了刺眼的光芒,江晚吟猛然回神,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從江梓熙被人帶走後,她就一直在這間充斥着血腥味的屋子裏呆坐到了現在。
玄關處,身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大步向她走來,皮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的嗒嗒聲,如同鼓點一般,每一下都砸在了她的心上。
“梓熙搶救過來了,下肢癱瘓。”男人的聲音異常的嘶啞,帶着毫不掩飾的恨意。
如果江梓熙今天沒有跌下樓梯,那麼他此刻應該已經和她入洞房了吧。
江梓熙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裙襬發愣,純白的伴娘服上還沾染着江梓熙的血,時間久了,乾涸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深褐色。
這是她差點親手S死自己雙胞胎姐姐的罪證。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江晚吟的面前站定:“江晚吟,梓熙是你的親姐姐,你竟也下的去手……”
森冷的語氣,激得江晚吟心驚肉跳。
“我沒有,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她想要解釋,目光卻突然定格在了男人的右手上,瞳孔猛地一縮。
……
胸口驀地一痛,七月的夏天,江晚吟卻感覺自己像是隻穿了一件單衣,站在寒冬臘月的風雪裏,冷到連血液都結了冰。
三年前那晚發生的事情是她每夜揮之不去的噩夢,她曾經以爲自己已經斷了腿,坐了牢,顧允笙就能原諒她。
可如今見偶然之下見了面,他卻依舊用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她。
江晚吟覺得自己天真的就像個笑話。
要是早知道相見之後會是這種結果,那她肯定躲得遠遠的。
可如今……
江晚吟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發顫,她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說道:“當年是我的錯,可我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顧先生還想怎樣?我並不知道您的車會在這個時候經過,遇見您只是個意外,您要是不想再見到我,我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出現在您的面前。”
顧允笙皺了下眉,菲薄的嘴角牽起了一道殘忍的弧度:“你以爲區區三年的牢獄,就能抵消你欠下的債了?梓熙的腿廢了,餘生都只能和輪椅爲伴,江晚吟,你毀了她後半生,你覺得這點懲罰夠還嗎?”
江晚吟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收緊成了拳頭,大概是因爲今天路走的太多了,她的雙腿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陳年的傷痛,是顧允笙爲江梓熙留在她身上的。
江梓熙癱了,而她也被廢了雙腿,如果不出意外,殘疾和疼痛將會貫穿她整個後半生。
這樣算起來,她欠江梓熙的早就該還清了,不是嗎?
“顧先生,那你想怎樣,我三年前就被你打斷了雙腿落下了終身的殘疾,你還想從我這裏拿走甚麼?”
她除了這條命外,已經甚麼都不剩了。
顧允笙打量着江晚吟,漆黑的眸子裏暗潮洶湧,她的話無疑刺中了他的逆鱗。
……
看着有點熟悉,但她一時半會還想不起來是誰。
那女人見江晚吟呆愣着,對她粲然一笑,用開玩笑似的語氣說道:“江晚吟,你是不是坐牢坐傻了?這才三年沒見,怎麼就認不出我來了?我是蘇沫啊。”
江晚吟這纔將眼前的人和腦子裏的對上了號。
蘇沫,她以前的死對頭。
這個女人只要一出現,就準沒好事。
果然,只聽蘇沫繼續說道:“甚麼時候從牢裏出來的?都不通知老朋友一聲,我們也好給你辦個接風宴慶祝一下啊。”
她說話的聲音不小,門口的其他幾位迎賓小姐,都驚愕的看着江晚吟,剛剛扶了她一把的那位同事,還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兩步。
江晚吟臉上掛着職業性的微笑,對着蘇沫一行人鞠了個躬:“歡迎來到緋夜,幾位裏面請,祝你們今晚玩得愉快。”
蘇沫的這一番嘲諷落了空,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上的假笑立刻就繃不住了,她摟着身旁男伴的手臂,半個身體都貼在了他的身上,撒嬌道:“寒夏哥,晚吟她欺負我,我可是真心實意的爲她出獄而高興,你看她竟然不領情!”
江晚吟的視線不受控制的朝蘇沫身旁的男人看去,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怎麼會和蘇沫在一起的?
蘇沫口中的“寒夏哥”是江梓熙的前男友任寒夏。
江晚吟也不清楚江梓熙和任寒夏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倆人在一起挺久的,後來不知道爲甚麼突然分了手,然後沒過多久,她就從姐姐口中得知了她要和顧允笙結婚的消息。
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姐姐的前男友,江晚吟不由得覺得有些尷尬。
任寒夏一進緋夜,視線就落在了江晚吟的身上,低垂的眼簾遮住了他的瞳孔,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他攏着眉,細細的打量着眼前這位和江梓熙有幾分相似的女人,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僵硬:“今天剛出來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