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涼沿着村頭坑坑窪窪的道快步朝前走,頭暈不說,耳朵還有些嗡嗡的耳鳴聲。
就算這樣,也擋不住身後那羣野孩子的鬨笑。
“孫大妞,有娘生,沒爹養!”
“有娘生,沒爹養!”
“沒爹養!”
季涼頭暈目眩,猛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那羣七八歲、貓狗都嫌的孩子。
一股熱流這才順着她頭突突疼的腦袋往下低落。
她一雙眼惡狠狠盯着那些孩子,突然眼前一紅,這才意識到導致自己重生回來的原因是磕破了腦袋。
大約是季涼的眼神和形象都太過於嚇人,幾個孩子漸漸沒了聲音,當季涼作勢上前兩步的時候,這羣孩子才一鬨而散,一邊喊着討人嫌的話拋開了。
季涼沒有真追上去的意思,這會兒她腦袋還是一團亂,見身後少了煩人精她這才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下傷口。
一摸一手血。
她倒是不至於被這一手血給嚇到。只是意識還有些混亂,無力地蹲在了原地雙眼無聲地看着路邊的野草發呆。
明明她上一秒還開開心心準備去買下人生第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誰知道一場意外,再睜眼就回到了自己十四歲的時候。
可以說是辛辛苦苦大半輩子,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她的腦袋上有一個傷疤,細長條,但是因爲傷口的緣故,那傷疤上是寸草不生的。也是因爲這樣,季涼一直都記得這條傷疤是怎麼來的。
……
在衛生所洗了一把臉,張醫生還拿出了自己的潤膚霜給她擦臉。
季涼把散亂的頭髮重新紮了個低馬尾,顯得整個人文靜了不少,只是頭上剛包紮好的傷口略顯刺眼。
鏡子中的季涼乾乾淨淨,皮膚因爲經常下地做農活的緣故是健康的小麥色,眉毛又濃又黑,彎彎的透着幾分柔美。
一雙眼睛明亮透徹,鼻子挺巧,脣角微微抿着,因爲沒有笑意所以透出了幾分冷意。
她勾着脣角對鏡子中的自己笑了笑,透出幾分少女的羞澀。
很好,就是這個樣子。
季涼舒了一口氣,回頭把衣服上的灰塵拍乾淨了,這纔對張醫生說:“張姨,回頭我把錢給你送過來。”
張醫生笑着擺擺手,道:“行了,你還有事就去忙吧,記得回來換藥!”
出了衛生所,季涼按照自己模糊的記憶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朝着城裏的方向走去。
他們村離縣城也不算很遠,走路的話,一個多小時差不多就能到。只是夏天天氣熱,路兩旁也沒有後世的綠化帶和樹木,走出去不一會兒季涼就出了一身的汗。
等走到縣城的時候,她衣服都汗溼了一些。
有關她的生父孫建設,除了小時候那幾年的陪伴外,季涼上輩子還是見過幾次的。不過,那幾次都不太愉快。季涼性格隱忍中偶爾會爆發不管不顧的潑辣,雖然被生活磋磨了大半輩子,可韌性十足,沒有半點低頭認錯和世界和解的意思。
依稀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孫建設送他寶貝兒子上大學的時候。那孩子比季涼小了五歲,那時候季涼在大學門口的餐館做領班,帶着幾個小姑娘給新生們發傳單。
孫建設倒是沒一眼認出她來,但是她認出來了對方。
看着孫建設對寶貝兒子噓寒問暖,提着兩個大箱子還追着問他渴不渴,餓不餓的樣子,季涼心中幾乎沒有甚麼波瀾,只笑着把傳單送過去,道:“新學期開業大酬賓,全場菜品八折優惠,憑新生錄取通知書還能折上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