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到中午,夏日的太陽已經很烈了。
向霞揹着一揹簍豬草從坡上回來,還在地壩邊,就聞到一股子風蘿蔔燉臘肉的香味。
她被太陽曬得有些蔫的鵝蛋臉上頓時浮起笑容,杏眼也明亮起來,加快步子進入土屋。
冬天用來烤火的火塘裏,木柴塊燒得旺旺的,上頭掛的鼎罐在火光映照下黑亮黑亮,肉香味無疑是從裏面飄出來的。
一大家子人,S年豬後到現在所剩不多的臘肉,根本不夠喫,除了過年,就只有趕家裏來客人的時候纔會煮一塊。
今天無疑是有客人要來。
這大隊會計家,女主人又熱情好客,人來人往是比較多的。
向霞對客人不感興趣,但對肉感興趣。
她顧不上把揹簍擱下,就去揭鼎罐蓋子。
向莉突然從裏屋出來。
向霞手忙腳亂地蓋上蓋子,掩飾性地問:“四姐,是哪個客要來?”
“幺妹,你看到你五姐去哪兒沒得?叫她今天別去遠的地方幹活的。劉青河今天要到這兒了。”
向莉的神色看起來有點着急。
“劉青河”三個字緊緊地抓住了向霞的心思,忘了回答向莉的問題。
向莉看了向霞一眼,越過她,快步往外面走。
……
向霞在樓上急躁地徘徊了好一會,不見樓下有動靜,又探頭到樓梯口,不見人影了。
她幾步下樓,正想去竈屋抓兩把草木灰去打掃溼樓板,母親王香的罵聲在外面響起。
王香去自留地弄菜回來,一會功夫,打掃乾淨的院壩又不像樣了,開始罵雞趕鴨,怪雞啄了菜葉子,鴨把糞便拉得滿地都是。
向霞聞到滿屋子的臭味,抬頭,樓板縫,還在慢慢滴“水”。
她心一提,趕緊就從另外一道門拐了出去。
緊接着,王香的罵聲換了詞:“哪個背時滴把茶罐弄翻了,等哈客來了啷個弄,髒人!我還要趕到刨(煮)飯,這些背時滴......”
向霞縮頭縮腦地在外頭看了一圈,劉青河還沒到。
她是等不下去了,拔腿就往公社方向走。
劉青河是從城裏來,要來這裏得坐車,車是要停靠在公社的。
中午的太陽大得很,路又不好,上坡下坎的,向霞沒走多遠身體已經被汗水打溼了,衣服溼噠噠地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她想到能第一個見到劉青河了,很快又鼓起了勁。
劉青河是下放到向霞這個村子,廟壩村的知青。
去年政策一變,他就返城了。
劉青河早前在村裏生活了好幾年,因爲他母親跟王香同姓,加上人有文化、有禮貌,精神氣質都跟鄉下人不一樣,王香看重,劉青河沒少得到向家照顧。
向家每次煮點好喫的,打牙祭,向香都會把劉青河喊來一起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