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一聲,破敗的木門從外被推開,一縷光線穿透屋內黑暗。
李桂花四天來,就喝了幾口水,顆米未進。
早已餓得頭暈眼花,恍惚間看到的肥胖身形讓她大喜過望,渾濁的眼裏有了生的希望。
是她捨不得自己喝粥,也要省下來給他買肉喫的小兒子來了!
這種時候,小兒子一定不會像他大哥二哥那樣狼心狗肺,不管她的死活!
手臂無力抬起,只能盡力用食指勾了勾,嗓子裏像吞了砂礫般,有氣無力道:“老三,快、媽想......喝水......”
李文才聞到了屋裏的異味,嫌棄地捂住口鼻,遠遠的在門口站定,聲音裏都是不耐煩:“這麼臭!媽,你能拉屋裏就說明還能抗餓,我今天這句話就放在這裏,老頭子的撫卹金,你不能只給大哥二哥分,我也得有份!”
他重重從鼻子裏哼氣,“想喝水,就先拿錢出來,託你的福,我好幾天沒喫上肉了!”
李桂花來不及解釋,先聞到了門口處飄來的雞湯香味。
她費力扭頭看去,奈何眼冒金星,光聞着那股味就忍不住地乾嚥。
如今,她嘴裏連口水都快沒了。
大兒子李文權端着一碗用雞湯煮的糊糊,沒進來,就站在門口瞄了兩眼,發現老太太還有氣,陰陽怪氣道:“媽,您兒媳婦爲了給您補身子,可把家裏唯一一隻老母雞都S了,您要是死守着我爸的撫卹金不拿出來,想要眼看着我們全家丟臉,那我還不如現在喫飽了一頭撞死!”
話音落,呼哧呼哧沿碗喝的聲音便響起。
李桂花心急如焚。
餓着她也就算了,連留着明年孵種的老母雞他們都不放過!
……
李桂花死後,在人世間飄蕩了三十年。
這三十年,她親眼看着大兒子李文權因動用公家物資、挪用公款,害得整整一個村在堪堪躲避洪水後,因救援物資未及時到位,被活活餓死凍死。
看着二兒子李文兵利用醫療手段斂財,無所不用其極的喫女患者豆腐,最後惹上了不該惹的人,吃了槍子兒。
而幺兒李文才,復讀三次也沒考上大學,一身肥肉引起混混們的注意,整天敲打勒索,很快家裏被他敗的底朝天。
爲了喫飽肚子,去偷摸搶盜,最後給人井裏下了老鼠藥,害得一條巷子的人紛紛中毒,自己被抓起來進牢獄,最終在裏面被人打死。
而她唯一的長女李招娣,因爲被扣下彩禮就惹得婆家不滿,生了女兒後又被孃家要了全身家當,最後被婆家掃地出門,身患重病客死他鄉。
她嚥下最後一口氣時,嘴裏囔囔:“媽,要有下輩子......您疼疼我......”
看着女兒的淚,李桂花如遭雷擊。
想起以前爲了兒子委屈苛待女兒,她在無人聽見的空間裏,失聲痛哭。
“是媽對不住你啊!”
她從小被遺棄,被李家撿到當老頭子的童養媳養大,於是跟着姓了李。
以爲自己是女孩才被遺棄,所以李桂花骨子裏就想生男孩爭口氣。
頭胎生了女兒,她在丟茅坑還是留下來之間,選擇了後者,但也沒用過心。
爲了彌補自己從小沒爹媽疼愛的遺憾,她將所有心血都用到了幾個兒子身上。
最後屍體涼透了,是女兒找來,發現了她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