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的禮花,在南城上空響起,璀璨的色彩將夜空綴上了光影交疊的光華。倚在陽臺白玉雕成的欄杆上,默羽幽呆呆地望着夜空,夜空就像一匹黑色絲絨的布,煙花幻化着各種圖形和色彩。繁華一過,便是凋零。
煙花易冷。
她垂下眸子,夜風吹得她有了冷意,環緊了手臂,抬眼看了看佈置華麗的新房,她還是不願邁步進去。
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對於女人來說,這會是個終身難忘的夜晚,而她,更有理由相信,這個夜晚,對於南城的很多女人來說,也是一個不眠之夜。誰讓她嫁的人是整個南城炙手可熱的洛凌熙呢?
洛凌熙……印象最深的是那雙深邃如星的眼睛,彷彿一眼就可以看透人的內心;還有那張薄脣,看着似乎總帶着淡笑,勾起的弧度卻是高傲和不屑。
11歲,臻姨牽着她的手走進洛家,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從鼻翼裏哼出幾個音來:“默羽幽?做洛家的童養媳,你配嗎?”
13歲,她選擇了一個跟臻姨最近的學校求學,只爲有一個藉口能離開洛家。
16歲,她依然以求學爲藉口,跟臻姨一起生活,只在重大節日的時候回到洛家。
每次,那位洛家少爺都會冷眼將她從頭看到腳,高傲而又冷峻:“默羽幽,我會勸爺爺取消婚事,你最好不要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她,只是淡然而笑。
他是不想娶的人,她亦是不想嫁的人。
19歲,她考上了遠離南城的S大,呼吸着更爲自由的空氣,卻不料在21歲的時候,臻姨病重,白芷蘭竟是提出,要將婚禮提前。
她清晰地記得身側那道目光,走出臻姨房間的時候,他冷笑着抬眉:“默羽幽,就這麼等不及做洛家少奶奶?不怕有一天南城第一夫人的位置讓你如坐鍼氈?”
她,亦是澀然而笑。
他不想娶,她亦不想嫁。可是爲甚麼,這樣的兩個人,竟是荒唐地舉行了婚禮呢?
……
酒味在身後,鋪天蓋地而來,默羽幽輕輕地擰了擰眉,她的身子便被用力地翻轉過來,被迫望進一雙冷沉的黑眸。
“默羽幽?”他的手指支起她的下巴,玩味地念着這幾個字,嘴角笑意涼薄,“新婚的感覺,還不錯嗎?”
顧晚吟抿了抿嘴,還沒有開口,他的大拇指便惡劣地刷過她的脣,她驚愕地瞠大了眸子,身體微微顫抖。
“反應真大。”他的脣淺淺地勾着,眸子裏的溫度卻是冷的,“默羽幽,我很好奇……你究竟是用了甚麼手段成了洛家的童養媳?嗯?”
冰冷的黑眸躥動着點點的怒火,她在墨黑的瞳仁裏看到自己呆立的身影,有一天,她會被這樣的怒火燒得骨血都不剩嗎?
“說話。”男人似已失去了耐性,握着她下巴的手更緊了一分。
“我沒有。”
“沒有?”他冷哼一聲,甩開手去,“默羽幽,你一無臉蛋二無身材三無家勢四無學識……你覺得你這樣的女人,哪一點配得上洛家?哪一點配得上我洛凌熙?爺爺非得用甚麼童養媳來逼着我娶你?”
“如果不想娶,你可以拒絕。”她淡然地別開臉去,這個男人狂妄自大蠻橫無理,她從小就知道,就直想躲開他。
洛凌熙的眸子危險地咪起,嘴角卻往上勾着弧度:“幾年不見,你倒是伶牙俐齒了不少,還知道挑我的弱點。明明知道奶奶的話我不能拒絕……”
默羽幽沉默,不想就這個問題爭論甚麼。實在的,她也覺得很荒唐。
“不過,娶了你,也代表不了甚麼。即便你是洛家少奶奶,也不過是名義上的。這麼說,明白?”
“恩。”
洛凌熙滿意地點頭:“我們之間,有名無實,互不相干……明白?”
“恩。”
……
“既然已經簽字了,你該知道,甚麼該遵守。默羽幽,你該知道,如果你在背後玩甚麼小動作的話,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別以爲你有奶奶當靠山就可以肆意妄爲!”
“……”默羽幽輕輕勾脣,甚麼時候她肆意妄爲過了嗎?她跟他見面的次數本就不多,其實很多原因是她一直避着他,減少那些無謂的難堪。她從來都明白,她在他心底,就是跟他不同一個階級的人,他向來看她都是那種居高臨下的神情,她怎麼可能不明白?
“外人眼中的光鮮和洛太太的名義,是我可以給你的。其他的,我奉勸你還是不要想得太多,更不要天真地奢望我們之間會有甚麼感情。你該知道,我洛凌熙對待女人的眼光向來很高,如果你有點自知之明,就該明白……”
“我一直都都很明白,洛少爺,你放心,我明白自己該怎麼做。”默羽幽低聲打斷他的話,水潤的眸子輕輕地望着他,“我沒有指望會跟你產生感情,也明白我們之間的婚姻只是貌合神離,名不副實。只是,洛少爺,我希望你能明白,這樣的婚姻,排斥的不只是你一個人,所以……這張金卡,我想我不能收。”
洛凌熙的眼眸中跳躍着淡淡的憤怒,她的意思,是她跟他一樣排斥這場婚禮?敢情那個被逼婚的人還是她了?他嗤笑了一聲,手指夾起金卡,嘴角的笑容淡然而又輕蔑,眸子輕眯:“默羽幽,有沒有告訴過你,過分的矯情只會讓人更加討厭?”
我從來沒有想過讓你喜歡……當然,這句話,默羽幽只是在心底裏說,這個大少爺從來脾氣乖張,就算爲了奶奶,她也不想惹甚麼麻煩。
手機的鈴聲恰時打破了滿室的沉寂,洛凌熙看了默羽幽一眼,伸手按下通話鍵。
因爲兩個隔着不遠的距離,手機那端的聲音那樣清晰,能分辨是一個女人的哭聲。
“怎麼哭成這樣?嗯?”
男人的聲音瞬間溫柔,就連臉部的神情,也是溫柔得判若兩人,沒有了絲毫的剛硬。果然,男人在遇到不一樣的女人時,甚麼都會是不一樣的。
那邊不知道女人跟他說了甚麼,他揉了揉太陽穴,柔聲道:“我讓人過來接你,別哭了……”
默羽幽的心微微一沉,只要是個女人,都會明白接下來發生甚麼事。她的新婚丈夫,在新婚之夜,要把別的女人接到家裏,也許,就是新房。他甚至不顧及這裏也是她的家,甚至不顧及……她的臉面。
神思間,男人的腳步已經邁出,嘴裏還是說着安慰的話,看得出來,那是對他很重要的一個女人,看來,她的出現是破壞了他的姻緣,是她的不是了。
等默羽幽泡好一杯牛奶的時候,原本輕掩着的房門打開,默羽幽回過頭的時候,看到的是洛凌熙的背影,被遮擋着的是一個女孩的身影,她迴轉過頭,洛凌熙的一切,她都沒有甚麼興趣知道。
“既然都已經簽了契約,就給我好好地守住自己的嘴巴。”金卡又強勢地被塞回手中,“好好拿着,我不想在奶奶那裏聽到甚麼不該聽到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