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裏下了一場大雨,夜裏蟲鳴甚是喧囂。
近來大雨頻頻,被子好久沒有曬過了,一股子潮氣。
天氣潮,被子也潮,沈宜安的腿疼得愈發厲害,一閉眼就鑽心一樣疼。
她從牀上爬了起來,拿起桌上的茶壺搖晃了兩下,卻發現已經空了。
隔壁屋子卿羽的呼嚕聲清晰無比,她白日裏累得厲害,沈宜安不忍打攪,就自己拖着那條腿往外走。
她跪在井邊,溼漉漉的泥地涼徹入骨,她卻顧不得髒和冷,只死命往下探着,想要舀出一瓢水來喝。
三年前,她還是京中人人豔羨的將軍之女。
她生得漂亮,家世又好,半個楚國的兵權都握在她父親的手裏。
那時候,就連公主都要讓她三分,她就是京中最尊貴的女子。
誰也沒想到她會落得如今下場。
三年前她不顧父兄反對,死活要嫁給靖王楚和靖。
初嫁之時,也算是夫妻和睦,只是日子久了,楚和靖便對她不甚在乎。
她怎麼忍得下,便和他爭吵,感情便愈加不好。
兩年前她的父親死在邊關,朝中敵對落井下石,皇上順水推舟,當年顯赫一時的沈家一夜敗落。
男子充軍,女子爲奴,除了她嫁給楚和靖逃出一劫外,只有她哥哥沈宜平逃出京城,再無蹤跡。
……
“楚和靖!我殺了你!”劇痛讓沈宜安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像是一條在油鍋裏的魚一樣曲起腰來,紅着眼睛看楚和靖。
他站在牀邊,清清冷冷開口:“動手吧。”
那大夫抖着手,將一根長而細的玉管子插到了沈宜安的腿裏。
“啊——!!!”沈宜安尖叫了一聲。
旁邊被人按着的卿羽掙脫了禁錮,衝到跟前來跪下,狠命地磕頭:“王爺!您饒了王妃吧!奴婢求您了!王爺!”
楚和靖一腳把卿羽踹了出去。
那大夫足足汲取了一管子沈宜安的骨髓,方纔收手。
鮮血從她腿上汩汩而出,她臉色慘白,腿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剛剛他直接將沈宜安拎到了屋子裏,按在牀上,用特製的鑿子,在她的右腿骨上鑿了一個小小的洞。
那一瞬間沈宜安是沒覺得痛的,三五秒鐘,蝕骨抓心之痛才呼嘯而來。
兩年前,他打斷了她的腿,沒叫人好好醫治,只隨便包紮了一下,以至於她現在都是跛的。
現在,他爲了那個女人,親手鑿碎她的骨頭取髓。
楚和靖對她的痛苦視而不見,只掃了一眼,像是怕髒了自己的眸子一樣,匆匆垂下睫羽道:“別讓她死了。”
大夫這回倒是爲她好好包紮了一下,畢竟往後,她還要一直爲顧筱菀提供骨髓。
只是楚和靖吩咐,不許給她用止疼藥,於是衆人散去,只有卿羽一個人跪在牀前幫她擦着額上冷汗。
……
沈宜安乃是將門之女,若換成從前,怎麼可能任由顧筱菀這樣放肆?
可是她如今遍體鱗傷,毫無反擊之力。
“見過王爺!”門口的侍衛高聲喊了一聲。
顧筱菀瞬間變了臉色,抓着沈宜安的手往後一仰,直接倒在地上。
“姐姐,你怎麼……咳咳……”顧筱菀含着一眼眶的淚,話還沒說完,就咳了起來,看着十分柔弱。
且巧這時候,楚和靖推門進來。
“沈宜安!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不由分說,進了門就朝沈宜安吼道。
“王爺,不關姐姐的事……都怪妾身……”顧筱菀淚水漣漣道,“姐姐只是生氣王爺對妾身太好了而已……王爺千萬不要動怒……”
說着,顧筱菀就要起身,可是胳膊一軟,又跌在地上,她抬起手來,只見手腕處已經撞青了一大片。
楚和靖驟然縮了眸子,目光狠戾,抬手就掐住了沈宜安的脖子。
沈宜安喘不上氣,卻不肯求饒,一張臉憋得通紅,直直地瞪着他。
那一刻,楚和靖心頭忽而一顫。
卿語跪在地上求饒,“王爺,不關王妃的事啊,都是……”
“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