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府前廳,聚集了所有族內的醫術高手。
大夫人秦氏安排府中的奴才們,盡其所能地備好醫師們所需之物。
董巽從屋內出來,匆匆走到族人羣面前,低聲詢問,“怎樣了,可有能頂事的方子?”
衆人都是沉重嘆息,默然搖頭。
董巽不由自主地往花園一隅那棵黃桷樹下看去,樹下獨置一桌,一襲絳色身影端坐桌旁,風過處,葉片翻飛,美如鬼魅,硬將那片普通所在,襯成了人間幻境。
然,離大老遠,也能感覺到那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生人勿近的氣息,雖然已經習慣,但還是讓人心懷敬畏。
董巽趕緊催促族人,“你們得想想辦法啊,國師大人在如此危急關頭來到此處,證明對我董氏一族的醫術極其信任,你們可不要讓他失望啊!”
終於,有一人鼓起勇氣悄聲回道:“不是我們不幫忙,實在是傷太重,人幾乎可算是個死人,如何救?”
“是啊,怕是救不回來了。”
“不是還沒死!”
董巽又道:“今日,若傷者死於此處,你你你,包括我,我們誰也沒有好果子喫!”
衆人的臉色更加沉重了幾分,乾脆不再說話,皆硬着頭皮研究救治之法。
蔚明夷買通了後門小廝,趕到之時,恰好就看到這一幕。
她一身小丫頭的裝扮,梳着一對丫鬟髻,十三四歲的年紀,低頭走到屋內,倒也沒人注意她。
蔚明夷再側目往那黃桷樹看去,只見那絳色身影依舊端坐,面色倒是淡然,看不出悲喜,也不知他是否真的焦急,只覺得那鳳目染上晨光,灩洌卻又深不可測。
……
蔚明夷再仔細看那少女的傷處,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傷重只是其一,關鍵是不能止血。
她悄悄地退了出來,恰逢大夫人秦氏正要進去,看見她居然從裏頭出來了,頓時怒目圓睜,張口就要罵。
但看了看國師的方向,最終只能壓着嗓子惡聲惡氣地警告,“今日事關重大,你快點滾!”
蔚明夷卻像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徑直取了藥爐旁的幾個散藥包,咚咚咚的快速搗弄起來。
國師大人虞無妄,他的目光忍不住又向那廳中的少女望去。
蔚明夷只覺得如芒在背,身子一抖,有怕亦有恨,但想起過往種種,她只能快速將藥粉搗了,急步走向屋內,高呼一聲——
“這人,我能救。”
衆人見是一個嬌小瘦弱的小丫頭,紛紛目露不屑。
更有甚者,已經對着蔚明夷指指點點了。
董巽面色鐵青,正要開口斥人,大夫人已然低聲罵道:“死丫頭,你要入族譜之事改日再提,別給我整幺蛾子,趕緊滾出去。”
院內樹下,那飛身離開了片刻,又重新回到國師身後的女侍衛,將屋內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對國師虞無妄說了。
虞無妄淡聲道:“按她說的做!”
女侍衛進屋傳達意思,董巽得了國師的命令,一聽也是頭大,這蔚明夷雖是他的外室之女,卻從未學過醫術,她眼下鬧得這一出,應該只是爲了要上族譜的事兒。
可國師大人金口玉語,他哪裏敢反駁?
董巽終於忍無可忍,低喝道:“胡鬧!”
……
女侍衛見狀,轉身出了屋子。
董巽發覺自己有點失態,忙又收斂了神情,看了眼不動聲色的蔚明夷,卻最終沒有對她說甚麼,只向衆人道:“今日大家做的不錯,在衆人的共同努力下,保住了我董府的聲名,解去董府危難,在這裏先謝謝大家。”
衆人心裏雖然慚愧,但大功在前誰不想分一杯羹?特別是醫術上,誰又願意承認比誰弱?
況且,對方還是那麼個不起眼的小姑娘!
董巽與族內其他衆人達成了默契,便走出來向國師大人稟告,此時國師大人竟已經移步正廳之中。
那位女侍衛則正在俯耳與他說甚麼,見衆人出來她便直起了身子。
董巽一驚,暗忖他莫不是聽到了耳房內發生的一切?
“國師大人,經過董府全體醫者的通力合作,傷者已經被救了過來,命保住了。”他還是上前稟報。
虞無妄不置可否,目光向衆人中掃了眼,卻並未見到那個小姑娘。
這時候耳房門簾一挑,出來個小丫鬟打扮的少女,身形瘦弱眉眼嬌俏,卻莫名帶着絲普通少女身上絕不會產生的疏離冷淡感。
女侍衛一指蔚明夷,低聲道:“就是她!”
這驀然的一指真的嚇到了蔚明夷,她驚愕抬頭,恰好對上虞無妄投來的目光,竟是步履慌亂的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在門坎之上。
“你過來!”女侍衛向她喊。
蔚明夷努力的鎮定下來,然後在衆人的目光中緩步走向虞無妄,腦海裏卻在瞬間湧出了很多刻映在她骨子裏令她痛苦不堪的畫面……
那時候,她還不叫蔚明夷,她叫蔚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