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門楣上菖蒲碧綠。
宋慕淮喝完最後一口藥膳,有些不自在的開口。
“沅灩,我與霜娥從小青梅竹馬,昨日她見了我,哭得眼都腫了,她說......她是一定要嫁給我的。”
江沅灩接過藥碗的動作一頓,道:“夫君,可是我聽聞冷小姐早已與汝南侯府世子訂親,她又如何非你不嫁?”
“一個月前,霜娥落水差點丟命,她說危急之時滿心滿腦都是我。因此,她纔要背棄與汝南侯府的婚約,改而嫁我。”
提起此事,宋慕淮清泠目光染上一絲眷戀溫柔。
事有蹊蹺,江沅灩問道:“冷小姐是丞相千金,她難道甘願爲妾?”
“自然不能,”宋慕淮歉意地看了江沅灩一眼,道:“你是商戶之女,她是丞相千金,論出身地位,你居她之下,所以她進門後,她爲妻你爲妾。”
江沅灩怔住,詫異看向宋慕淮。
貶妻爲妾,世間少有。
沒想到,自己倒遇見了。
宋慕淮迎着她的目光,語氣有些艱難,可到底還是繼續說出了口。
“沅灩,你放心好了,就算做妾你也是貴妾,整個安定伯府,你只居她之下。”
江沅灩搖頭:“夫君,一年前你突發怪病,不僅身上長滿了痤瘡,更是昏迷不醒,是大師算出你需沖喜,我才嫁入伯府。也正是因爲如此,你的怪病纔好。”
“那時冷霜娥爲何不嫁你,夫君可有想過?”
……
“一派胡言!”
宋慕淮只當是江沅灩一時接受不了所以纔會如此,他強硬道:“沅灩,我與霜娥已經商量好了,你再不願意也是徒勞。”
“你們倆的一番言語,便要貶妻爲妾,我也好奇,你們執意要在一起,冷丞相可同意?”
“丞相大人明事理,知道萬事順勢而爲,而不會像你一樣胡攪蠻纏。”
雖然早就猜到了答案,可江沅灩眼中仍然閃過失望,她據理力爭道:“丞相一職本就該解決百姓疾苦,他女兒要強搶別人夫君,他難道就不怕受人唾棄?”
“丞相要管的事多了,哪能人人都顧得到。更何況高門大戶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更是兩族之間結契,日後朝中有事便能同氣連枝。”
宋慕淮說罷,又搖了搖頭,“罷了,說多了你更不會明白,沅灩,你就別理會這些事了,總之,你只委屈一時,日後我自從給你體面。”
他的體面,就是讓自己給他做貴妾。
他們,是將自己當作案板上的魚了,想怎麼宰便怎麼宰了。
江沅灩冷聲道:“若想要冷霜娥進門,便先與我和離。”
和離?
宋慕淮臉色一變,他從沒想過與江沅灩和離。
江沅灩轉身離去,這屋子再多待一刻,她都覺得無法忍受。
江沅灩回到流雲閣,吩咐自己的大丫鬟依蘭取來嫁妝單子。
依蘭一直在江沅灩身邊伺候,宋慕淮對江沅灩說的那番話她自然也聽見了。
……
三日後,江州洪水,災荒一片。
汛情奏摺遞到朝中時,冷丞相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一整天冷丞相腦海裏都在盤算着,如今皇帝年歲已大,太子昏庸無能,二皇子性格殘暴,又對皇位虎視眈眈,朝堂局勢不穩,自己這個丞相的位置也坐得岌岌可危。
若宋慕淮真是三皇子,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將來真成了皇后,他豈不是國丈?
冷丞相下朝後,第一時間便回了家。
冷霜娥早已經等着他了。
“父親,”冷霜娥微微行禮,道:“娥兒有前世的記憶,這一世,只會讓您過得更好,攀附到權力的巔峯。”
冷丞相定定地看着自己女兒半晌,最後仰頭一笑。
“霜娥,爲父必爲你備好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嫁到安定伯府。”
冷霜娥嘴角浮起一絲得逞的笑。
前世,她明明與宋慕淮有青梅竹馬情誼,因爲不想過去守寡,一念之差嫁入侯府。
成親當夜,侯府世子梅凌然便去了戰場。
她在侯府守了整整五年活寡。
不僅如此,夫家也不重視她,在她嫁過去第五年,傳來梅凌然突發厄症暴斃而亡的噩耗。
冷霜娥也不知道侯府犯了甚麼事,只隱約聽說,因爲梅凌然的死,得罪了龍椅上的那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