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幾百裏外一處毫不起眼的村落,最深處靠近大山的地方,有一所簡陋的茅屋。
屋外大雨傾盆,屋裏燒着火盆倒是暖烘烘的,薛清沐見外屋母親睡的安穩,輕手輕腳走向了裏屋牀邊。
牀上躺着個年輕男子,面容俊朗,約莫着二十來歲的樣子。
薛清沐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感情地對男子說:“林公子,請脫衣吧。”
牀上靠坐的男子聽話的將自己腰帶解開,脫掉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了寬而有力的肩膀和厚實的胸膛。
面前的男子,是薛清沐前幾天進山偶然救回來的。
薛清沐慢慢將臉湊近了男子的胸膛,細細察看着。
林簡陽看着滿頭銀髮,皮膚枯槁,外形似有五六十歲的薛清沐一點點靠近,有些不自在起來。
雖然這些天二人一直是這樣,有幾次薛清沐離得還更近些,但是今日林簡陽偶然間聽見了薛清沐叫外屋的婦人“母親”。
那婦人看上去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若是面前女子的母親,那這女子豈不是正值妙齡。
一想到這裏,林簡陽覺得似乎有些不妥,雖然是鄉村野地,但始終男女授受不親。
林簡陽把褪到一半的衣服拉起來,薛清沐注意到了他的異常,拉住了林簡陽拉起衣服的手問道:“怎麼了,爲甚麼穿衣服?”
林簡陽不知道怎麼說明,只能說:“薛姑娘,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
薛清沐聽見他叫自己“姑娘”心裏也清楚了三分,怕是他已經猜出自己年齡並非外表那樣老邁。
薛清沐沒有鬆手,只是很嚴肅地說,“我和母親好不容易纔將你的傷口縫合好,你自己換藥很容易拉扯到傷口,若是你不想再讓我多幫你換幾次藥,就老實坐着。”
……
林簡陽還想問些甚麼,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這天氣怎麼會有人來拜訪,八成是來接你的人吧。”薛清沐說着便打算去開門。
林簡陽拉住薛清沐,心中有不好的預感,如果是自己的部下來,爲何沒有聽到馬車或者馬匹的聲音,既是來接人的,應當會準備他要乘坐的馬匹。
林簡陽閉上眼屏息凝神細細聽着門外的動靜,雖然細微,但林簡陽還是分辨出,茅屋門口只站着一個人,周圍黑暗中卻有不下十人的氣息。
薛清沐看着林簡陽的臉色,也意識到門外來人恐怕是來者不善。
林簡陽靠近薛清沐了些,湊到她耳邊將自己的判斷說給了她。
屋外敲門聲又急促了幾分,薛清沐讓母親躲去裏屋,轉身半是試探半真心地對林簡陽說:“你衝出去吧,你一個人衝出去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林簡陽思考片刻點點頭,“好。”
薛清沐的眸子一沉,果然他爲了活命不管自己和母親死活了。
林簡陽接着說道,“他們是來找我的,我一個人出去,他們應當會放了你們。”
原來他並不是想拋下她們,而是想要救他們,薛清沐抬眼對上了林簡陽的眼神,想確認他話的真假。
“有人在嗎?”門外的人已經不耐煩了,林簡陽匆匆看了薛清沐一眼就打算出去。
薛清沐攔住他,微一沉吟,“既然屋外的人沒有直接衝進屋裏S人,而是敲門試探,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薛清沐給林簡陽打了個手勢,讓他稍安毋躁,示意他藏在門後,自己上前去開門。
打開門,門外站着一個一副獵戶打扮的男子,自稱是隔壁村莊的人,準備進山打獵,想進屋避避雨。
……
進屋的一共兩個男子,穿着同樣的灰色衣褲,腰間別着長刀。
“他奶奶的,這破天氣還要在路上奔波,真是倒黴。”來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取掉頭上的斗笠。
另一個個子略高些的說道,“你就別抱怨了,幸虧我們提前了幾天,要是大雨阻了回去的時間,耽誤了小姐吃藥,我們還能有命嗎。”
矮個子踢了踢旁邊的椅子“真是的,人呢,快點搞點熱乎的東西來!”
母親早被踹門聲吵醒,見是二人,怯弱地端了兩碗熱水出來。
二人接過熱水,喝了幾口身子暖和了起來。矮個子不滿,“就碗破水就打發我們了。”
“別耽誤功夫了,你又不是地痞流氓,辦完正事快點回去吧,抓點緊還能趕去驛站休息,那裏又暖和又寬敞,在這浪費甚麼時間。”高個子催促道。
林簡陽雖然躲在櫃子裏,但這屋子本來就不大,用的也是簡單材料,外屋發生的事他都聽的一清二楚。
矮個子不敢多說了,高個子看了一圈,語氣有些不快問道“你女兒呢,怎麼還不出來,不會是跑了吧。”
薛清沐從裏屋走了出來,擋在母親身前,“我們這屋子在村子最深處,不管去哪都會被人發現,我們還能往哪裏跑。”
矮個子撇嘴說道:“那可不一定,三年前你們不就差點從後面山上跑了。”說着,故意輕踢了母親右腿一下。
薛清沐想起往事便火氣上湧,咬着牙說道:“我們剛出逃不過一日,追兵就抓住了我們,你們還打斷了我孃的一條腿,不用你提醒,我也會銘記在心!”
三年前,薛清沐的頭髮開始變白,容貌也隨之枯萎,母親實在不忍,帶她從後山出逃,沒想到很快便被追兵抓住。
爲了讓她們不能再跑也不敢再跑,他們生生打斷了母親的右腿。
他們不敢讓薛清沐受傷流血,便拿母親下手,而且這樣會讓薛清沐以後更加投鼠忌器,只能乖乖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