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榮死的那天,正是二兒子結婚的日子。
2024年的12月,氣溫驟降,沒有供暖的屋子冷得像冰窟。
已經年過七十的她,坐在格子間的簡易牀上,顫巍巍地撥通了二兒子的電話:“兒啊,今天你再婚,太遠了我去不了......”
患上肝癌的她,身體每況愈下,走動都費勁。
她已經年過七十,前不久查出肝癌,身體每況愈下,走路都費勁。
哪知電話那段的嘈雜聲裏夾着厭惡,“你都是快死的人了,能不能懂點人情世故,大喜的日子,淨給我招晦氣!”
一句話,讓陳錦榮心裏不是滋味,“我只是想祝你......”
“沒錢就別假惺惺的!現在人家隨禮都上萬,你能掏出幾個子?沒有就別來煩我!”
電話啪一聲掛斷。
陳錦榮呆呆地望着手機,良久,她佝僂着身子將紙殼疊好,用麻繩捆紮結實,又把塑料瓶挨個壓好,裝進蛇皮袋。
她不知道說甚麼,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着:
錢錢錢,錢有那麼重要嗎?
這時,屋外傳來說話聲。
“我說你媽能不能做了飯過後,當天就把垃圾倒了啊?甚麼毛病,攢着幹嘛,當夜宵啊?”
是老幺媳婦。
……
這一聲媽,喊得陳錦榮肝膽俱裂。
勝在年輕,身強體壯,她從枯井裏爬出,立馬就躥進了顧明謠的屋子。
這會兒,顧明謠正被傻大個堵在了牆角,衣裳扯開到胸脯,露出了裏頭的兩股線小背心。
她雙目含淚,頭髮凌亂,雙手抵着傻大個的胸膛,絕望地扯着嗓子呼救。
奈何傻子牛高馬大,顧明謠根本就推不開。
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淌着哈喇子的傻大個,傻樂着,呲着一口差喫不齊的牙靠近。
眼見着這傻癡兒,不要臉地親自己女兒的臉,陳錦榮氣不打一處來。
她搬起牆角的一根實木圓凳,咣啷砸在了傻大個後腦勺。
顧明謠眼前,傻大個翻着白眼倒下去,世界安靜了。
隨傻大個倒下,陳錦榮的身影出現在了顧明謠眼前。
“媽!”
顧明謠失聲痛哭,猛地撲進了陳錦榮懷裏。
陳錦榮心房撞得一震,眼角條地酸澀。
時隔多年,再次將女兒擁入懷中,這份失而復得的骨血親情,陳錦榮如獲至寶。
“謠謠,有媽在,媽絕對不會再讓你走上老路。”她拍着顧明謠的後背,滿是憐惜。
……
道歉,給顧明謠,還得跪下?
三個兒子以爲自己產生了幻聽,皆是面面相覷,不可思議。
直到這時,人羣裏的半徐老太太才走出來,看了眼相親們,打着圓場,“各位都回去歇着吧,我們家沒啥事。”
她怕村裏人看笑話,走到陳錦榮身邊,拉着陳錦榮披在肩頭的襖兒,“錦榮啊,差不多得了,他們還不是怕壞人糟蹋了謠謠纔來的麼,寒冬臘月的,這麼冷,趕緊回屋吧,你還病着呢,少跟孩子計較。”
以前,陳錦榮那是三好媳婦。
上待婆婆如親媽,下養兒子如親生,如今,她冷哼一聲,“媽,這三個小兔崽子,沒有您的默許,他們敢來砸門?”
“哪有那麼嚴重,一家人嘛,謠謠雖然不跟我們住同一個屋檐下,但我們就是來竄竄門,被你說成啥了?”婆婆李秋芬尷尬地笑,倒三角的眼眯成一條縫,堪比一隻老狐狸。
往昔只要李秋芬說句‘公道話’,陳錦榮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敬重婆婆是長輩,爲這個家顧全大局,可誰管她死活?
上輩子的經歷,教會陳錦榮最重要的就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積壓了幾十年的怨氣,在這一刻爆發。
陳錦榮一丁點面子也不給,猝然將李秋芬推開,“照您這麼說,回去把您房間的門板卸了成嗎?誰想進就進,當是竄門!”
李秋芬愣了兩秒,旋即老臉那是奼紫嫣·紅,哆嗦地指着陳錦榮道,“你,你胡說八道甚麼?講話這麼難聽?”
“原來你還知道說話難聽啊,這麼難看的事不是你們幹得嗎?”陳錦榮側身,餘光瞥着敞開的房門,“我閨女可就在裏頭,外面這麼多人圍着,如果今天謠謠沒穿衣服,毀了清白,誰擔這個責任?”
李秋芬登時啞火,陳錦榮直接問大夥兒,“相親們,同·志們,你們評評,是不是這個理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