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紛揚,凌冽的寒風直往骨頭裏鑽。
蜷縮在橋洞下的許素馨,裹緊大洞摞小洞的破棉襖,想要從一旁的野狗口中奪下屬於自己的餿饅頭。
剎車聲響起,一輛大紅色的寶馬在許素馨身旁停下,來的正是許素馨的小兒子周雲偉夫妻倆。
“大偉,你媽還真是不嫌磕摻,我要是像她這樣,早就一頭撞死了,省得拖累兒女。”小兒媳李玉娟捏着鼻子,一臉嫌惡地踢了踢許素馨破爛的家當。
周雲偉將羽絨服的拉鍊拉到頂,伸手拽了李玉娟一把:“行了,少說兩句,再怎麼說這也是我媽。”
周雲偉的話瞬間燃起了許素馨心中的期盼,她對着這個被她嬌慣着長大的小兒子祈求道:“大偉,媽真的不是故意把鍋燒乾的,你就原諒媽這一次,把媽接回去吧。”
李玉娟聞言冷哼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記恨我說了你幾句,就想帶着我們一家子去死,就算大偉同意,我也不會同意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對於李玉娟斬釘截鐵的拒絕,許素馨並不覺得意外。她這個小兒媳一向討厭她,否則也不會在她中風半癱之後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將她掃地出門。
她現在只奢望,周雲偉還能有一絲良心。
周雲偉目光閃爍:“媽,你就別爲難我了。按理說,給你養老應該是大哥這個大兒子的事,你總是咬着我這個老幺不放算怎麼回事啊?”
這顛倒黑白的話,險些將許素馨氣暈過去。
周老頭還活着的時候對她不好,動不動就是拳打腳踢,所以她乾脆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幾個孩子身上。
五個孩子中,除了天生殘疾的老三不受她喜歡外,剩下四個她哪個都沒虧待過。
作爲老幺的周雲偉更是花費了她最多的心力,就連他和李玉娟現在住的兩層小樓,也是她一磚一瓦湊出來的。
結果她現在卻連睡車庫的資格都沒有。
……
“媽,你快醒醒!”
耳畔仍是呼喊,但許素馨卻察覺出了異樣。
這會兒叫她的,怎麼變成了二女兒周雲霞?
不但如此,她那雙癱了一年多的腿好像也活絡了起來。
許素馨困惑地睜開眼,正對上老二週雲霞那雙賊精賊精的眼睛。
顧不得搭理任何人,她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牆角的衣櫃上貼着1982年的日曆,角桌上擺着早已褪色的綠色暖水瓶。
窗外一片漆黑,昏黃的鎢絲燈掛在屋頂上閃爍,玻璃外殼都被燒得泛了黑。
許素馨環視一圈,才發現自己和幾個孩子的胳膊上都纏着一圈白布。
她這是回到了,周宏山那個死鬼下葬的那天夜裏?
許素馨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瞬間讓她的眼淚飆了出來。
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老天爺竟然真的聽到了她的懺悔,讓她回到了四十八歲這年,回到了她還沒有被兒女哄騙將家產分出去這年,回到了自己還算身強體壯這年!
許素馨的視線在兒女們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蹲在角落裏的老三週雲強身上。
許素馨不說話,老二週雲霞頓時急了,她端着手中的糖水送到許素馨面前:“媽,喝兩口糖水補一補吧。我知道爸走了你心裏頭難過,但這日子總得往下過不是嗎?”
……
這話一出,如同一滴水落進熱油裏,房間內衆人頓時炸開了鍋。
周雲霞最沉不住氣:“媽,你不會打算自己去頂爸的崗吧?你都四十八了,再幹幾年就能退休了,非得跟我們做兒女的爭嗎?”
不怪周雲霞會這麼想,老四老五還沒成年,兩人又都在讀書,正是燒錢的年紀,許素馨去頂崗無可厚非。
可週雲霞早就習慣了許素馨對他們這些兒女無條件的付出,她只擔心老媽偷偷把崗位賣了貼補大哥家,根本就沒想過老媽會來這麼一出。
一直不吭聲的老大周雲剛這會兒也坐不住了,他和王美婷早就商量過,爸的崗位最少值一千塊,剛好夠送小寶去市裏讀初中。
要是媽真的準備自己去頂崗,那他的計劃豈不是打水漂了?
周雲剛眉頭一皺,立刻開始了自己的表演:“媽,小寶畢竟是咱家的長孫,我和美婷是真的想好好培養他。我知道爸剛走,我不該向你開口,但......”
看着周雲剛那張苦瓜臉,許素馨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上輩子她也不知道被灌了甚麼**湯,一見到大兒子在自己面前賣慘,就捨不得。
被他三哭兩鬧,險些把自己賣了給他湊錢。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上當。不等周雲剛把話說完,許素馨的巴掌就呼到了他的臉上:“知道不該開口,就把剛剛那個屁咽回去。”
打完周雲剛,許素馨還不過癮,她順手抄起桌上正在納的鞋底子,狠狠給了周雲霞肩膀兩下。
“一個兩個蹦躂得這麼歡,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和你們爸一塊埋了呢。”
許素馨這一番操作下來,整個房間都安靜了許多。
周雲剛捂着右臉,不可置信地看着許素馨。他想不通,向來對他有求必應的老媽怎麼突然就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