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許素馨差點被王美婷氣笑了，鞋底子沒抽到她身上，她就以爲自己是甚麼好貨了？

她不想對王美婷動手，是因爲她心裏清楚，上輩子老大一家對自己不聞不問，問題根本出在她自己兒子身上。

但這不代表，她不膈應王美婷。

自從她嫁給老大，老大就三天兩頭回家哭窮，要走的錢有一半花在小寶身上,還有一半都貼補到了王美婷孃家。

那些爛賬許素馨也懶得算，她直接道：“我確實有事要交代你和雲剛，你們倆結婚這麼多年，我沒少貼補。”

“現在你爸沒了，多的不要,雲剛每個月往家裏交二十塊錢給我養老。”

王美婷一臉難以置信：“媽，家裏從來沒有過這些規矩，你這不是在爲難我和雲剛嗎？”

“再說了，我們一家現在都住在廠裏宿舍，喫用都不和你們一塊兒，這錢我不願意給。”

她特意帶着小寶回來，爲的就是說服許素馨把老爺子的工作賣掉貼補他們一家，這肉還沒見到,自己先出血的事，她肯定不情願。

周雲剛也不樂意，他一個月工資加獎金才六十來塊，他媽這一下獅子大開口要走了三分之一。

王美婷再三五不時給孃家買點東西，他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媽,你這不是還年輕嘛，等小寶再大點，你的養老錢我一定不含糊。”

許素馨就知道老大兩口子會打太極，不過她也有招對付他們。

她環視一圈這間住了二三十年的小屋，慢悠悠開口道：“你爸的工作你們就別想了，家裏還有幾張嘴要喫飯，我有自己的打算。”

“養老錢不給，我這個當媽的也不可能硬搶。但我醜話說在前面，你們現在不給我養老，等老房子拆遷，你們也別回來和我扯東扯西。”

拆遷？

這個詞一出，周雲剛的眼睛就亮了，和他一個車間的同事家裏今年就要拆，聽說他家拆完之後能在縣裏換兩個兩居室。

他和美婷工作這麼多年，廠裏也只分了一間一居室給他們。

可憐小寶這麼大了，還只能和他們夫妻倆擠一張牀。有時候他們夫妻想親熱親熱，都害怕吵到一簾之隔的小寶。

要是能換個兩居室，他就不用這麼憋屈了！

王美婷自然也聽說過拆遷的好處，她顧不得許素馨剛剛對自己的態度，追問道：“媽，這是真的嗎？這事兒是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許素馨老神在在地點了點頭：“當然是街道的書記，最遲明年冬天，咱家這片兒指定拆遷。”

王美婷和周雲剛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寫滿了興奮。

以他們的資歷，想靠廠裏分一套兩居室，最起碼得再過二十年。這房子可比錢誘人多了！

王美婷眼珠子一轉，語氣立刻軟了不少：“媽，我也知道你不容易，這二十塊錢我和雲剛回家再商量商量。”

許素馨哪裏不清楚大兒媳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格，她這是要打聽清楚再來“盡孝”呢。

許素馨一點不怵，她可沒胡編亂造，縣裏要建廠，第一批房改房的名額就落在老城區。

她瞥了王美婷一眼：“給不給都憑你和老大的良心，反正老三每個月都按時往家裏交錢了。”

王美婷心中警鈴大作，她這個婆婆不會是準備把寶押在老三這個窩囊廢身上吧？

“媽你可別亂想，我和雲剛的心可不黑，既然老三個了，我倆肯定不當軟蛋。”

許素馨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行了，有功夫在這兒表衷心，不如明天把錢給我拿來。”

“折騰了一天，都早點滾，看見你們幾個就煩。”

王美婷和周雲剛急着確認拆遷的事，不用許素馨多說，兩人就匆匆忙忙帶着周小寶走了。

周雲霞雖然不清楚拆遷是甚麼，但見自家大哥大嫂的反應也知道這是件好事。

只是她怕許素馨再拿鞋底子伺候她，嘟囔了半天也沒敢往下追問。

反正她家衛國是人精，讓他去打聽就成。

想到這裏，周雲霞也不準備繼續在家裏賴着：“媽，你早點睡，我回去了。”

許素馨眼皮子都不抬：“今天是騎自行車來的吧？”

周雲霞點頭，有些不解老媽怎麼突然問起了這個。

許素馨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丟給周雲霞：“你騎的那輛鳳凰車，可是你爸和我掏錢買的，現在這車我要用，你趕緊把你和孫衛國那輛破二八騎走。”

提起這個，許素馨就窩火，她這幾年一直在離家十幾裏的國營飯店洗盤子貼補家用。

她對周宏山那個死鬼說了幾十次，他才同意給她買輛自行車，結果車屁股還沒捂熱就被周雲霞用一輛二八大槓換走了。

騎一里地能嘎吱嘎吱唱三首歌的舊車當然不比新車好騎，可爲了周雲霞用的方便，她愣是咬牙同意了。

天知道，她騎車那輛破車天不亮就出門到底有多辛苦。

現在有機會把車要回來，她纔不要沒苦硬喫。

周雲霞實在是想不通，她媽就是哭暈了一次，怎麼就像是變了個人。

見周雲霞不情願，許素馨也不客氣：“不想還也沒事，我明天就去你婆家村上好好宣傳一下他們孫家乾的混賬事。”

老二的婆家在孫家村，村裏家長裏短傳的最快，孫老頭又好面子。

她倒想看看，孫家的左鄰右舍要是知道，孫衛國忙着收稻子不來送老丈人最後一程會說些甚麼。

周雲霞再笨，也聽出老媽這是動真格了。

她本來就怕公婆，可不敢讓許素馨再去裹亂。

不用許素馨再催，周雲霞一把抓住手裏的鑰匙，轉身去院子裏推走了那輛漆都快掉沒了的二八大槓。

看着周雲霞氣鼓鼓的背影，許素馨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她的餌都下下去了，不愁老大老二兩家不上鉤。

輕鬆不過一瞬，許素馨的心情又沉重起來，她差點忘了，送走這兩個，隔壁屋還有兩個討債鬼等着她呢。

老四老五還沒成年，她總不能直接把他們從家裏趕出去吧。

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她又不指望改變他們倆。只要她捂好錢袋子，不再被那些花言巧語矇蔽雙眼就成。

許素馨正想着，就聽見周雲強小聲發問：“媽，咱家這房子真的要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