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許素馨點頭。

要是她沒記錯，這個月底政府就會派人來家裏量房。

她今晚之所以將這件事捅出來，也是想扯虎皮忽悠住家裏那幾個白眼狼。

這麼多年她拿出去那麼多錢，總得讓他們幾個嘔出來。

等拆遷的這一年多，她得好好討債。

反正到時候房子拆了，怎麼分配還得看她。

得到許素馨肯定的回答，周雲強卻一點都不高興，他猶豫道：“媽，要是真拆遷了,你一定要先考慮自己，別大哥他們說幾句好話，你就甚麼都依他們。”

許素馨聞言一陣臉熱，要是放在從前，她一定會覺得老三是在挑撥她和其他兒女的關係,可現在她清楚，這些老三關心她的肺腑之言。

上輩子她就是一點都沒爲自己考慮，最後纔會凍死在橋洞下面。

許素馨伸手拍了拍周雲強的肩膀：“媽知道，媽不會再犯傻了。”

老三耳根子軟，有些事她不能都說出來，但她會用行動表明。

周雲強點頭：“媽不嫌我這話難聽就好。”

看着自己面前年輕了幾十歲的老三，許素馨的眼眶直髮酸。

老三的腿還有沒有得治，她不清楚,但她可以在其他方面彌補這個兒子。

去頂周宏山那個死鬼的崗當然不錯，但作爲死過一次的人，許素馨覺得她有更好的選擇。

接下來的幾十年，進廠拿死工資可沒有做生意有前途。

上輩子，老三靠着一雙巧手開了間小飯館養家餬口,這輩子她要帶着老三把小飯館開成大飯店！

至於死老頭子的工作？當然是賣掉換錢。

與其便宜那幾個小白眼狼，不如變成她和老三做生意的本金。

沒喫過豬肉還見過豬跑，現在可是八十年代，有膽量出來做生意的，誰不賺個盆滿鉢滿。

雖說她只是個沒甚麼文化的糟老太婆，可再怎麼說也有多活那幾十年的經歷！

快五十了又怎麼樣，只要她還能幹得動，她就能當富一代！

許素馨越想越激動，恨不得這會兒就開幹，她目光火熱地盯着周雲強：“老三你放心，媽一定帶你一起過好日子。”

“等明年，媽再幫你把蕙蘭娶回來，給你倆好好辦場婚禮。蕙蘭可是個好孩子......”

話到一半許素馨才察覺到不對，她可真是個老糊塗，老三今年才二十歲，還不認識三兒媳蕙蘭呢。

頂着周雲強困惑的眼神，許素馨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髮：“蕙蘭是媽在夢裏夢見的兒媳婦，媽給搞混了。”

周雲強從不懷疑許素馨的話，聽到老媽這麼說，他只覺得許素馨是太關心他了，纔會在夢裏都記掛着給他找對象的事。

他就知道，媽心裏有他這個兒子。

咕嚕——

母子兩正說着話，許素馨的肚子便傳來一聲怪叫。

不用許素馨多說，周雲強立刻站了起來：“我去煮碗麪條。”

周雲強剛走，隔壁周雲秀的房間便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看着慢慢悠悠挪到自己面前的周雲秀，許素馨有些陌生。

“老四，你找我有事？”許素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儘量平和地問道。

上輩子死前，她足有二十年沒見過這個女兒，冷不丁見到周雲秀這副乖巧老實的模樣，她還有些不適應。

如果她沒記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周雲秀回老家遷檔案那次。

那時的周雲秀已經是省城最大醫院的主任醫師，不但買了小轎車，還在省城安家立業買了房。

身上的一件羊毛衫就能賣萬把塊。

反觀許素馨，年過七十，頂着滿頭白髮拄着柺杖，活脫脫一個鄉下糟老太婆。

鄰居阿婆知道許素馨腿腳不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讓周雲秀帶她去大醫院治治，她的好女兒卻找了四五個藉口，生怕她去省城丟臉。

即使是這樣，許素馨還是滿心歡喜地S了雞、包了周雲秀最愛喫的包子，將她那輛小轎車的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後來許素馨才知道，沒等上高速周雲秀就把那些她精心準備的東西丟進了垃圾箱。

之後二十年，周雲秀彷彿就像是沒有她這個媽一樣，不但沒來看過她一眼，就連電話也沒打過一通。

一直到許素馨臨死前幾年，她才意外知道，周雲秀之所以對她有這麼大的意見，竟然只是因爲讀大學的時候，她沒同意掏錢讓她買那件三百塊的呢子大衣。

“媽，學校讓定雜誌。這雜誌不算貴，我班上同學都有，你就給我定一份吧。”

“我們老師說了，多看雜誌有助於我們開闊眼界。”

尖細的聲音打斷了許素馨的回憶，她抬眼看向周雲秀那張稚嫩的臉，心中醞釀着怒意。

周雲秀滿不在乎的語氣讓許素馨明白，上輩子她爲甚麼會因爲一件呢子大衣和自己反目成仇。

原來是因爲，她對錢來之不易這件事根本就沒有概念。

這一切都怪她這個當媽的太好說話。

不管周雲秀有甚麼要求，她都想盡辦法滿足，卻讓她養成了不知輕重、不懂感恩的性格。

許素馨拿起今天那雙戰績斐然的鞋底子，重重拍在桌上：“一本雜誌一年七八塊，我確實掏得出來。”

“可你呢？你一年要訂四五本，前前後後加起來要小三十塊，你還好意思說沒多少錢？”

不算賬還好，一算賬，許素馨整個人都氣得噴火。

“你三哥一個月出去給別人幹活累死累活，也掙不到這麼多錢。你倒好，嘴皮子上下一翻就是沒多少錢。”

周雲秀從沒見過許素馨這麼兇，她縮着頭，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三哥賺得少，是因爲他沒文化沒學歷。”

“等我考上大學分配好工作，我一定會孝敬媽、照顧媽的。”

看着周雲秀言之鑿鑿的樣子，許素馨恨不得給她來上一巴掌。

周雲秀大學畢業確實分配了個好工作，但所謂孝敬，她可連根毛都沒見到。

許素馨深吸一口氣：“照顧我？你可別扯犢子了，再過兩個月你就十八了，家裏的掃把在哪你都不知道，讓我怎麼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