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訂雜誌可以，要老孃掏錢免談。你要是有本事，可以自己掙錢去訂。”

“另外從明天開始，你和老五的衣服自己洗。每天晚上喫完飯，洗碗掃地的活也歸你和老五，你們倆一人一天自己安排。”

話音剛落，周雲秀就瞪大了雙眼，她不可思議道：“媽，我還要學習呢。這點活你順手做了不行嗎？再說了,不是還有三哥嘛。”

“他又沒有正式工作，乾點家務能有多累。”

周雲秀自私的話，就如同一鍋熱油澆在了許素馨心裏，她心頭那股本就熊熊燃燒的火焰頓時燒得更旺了。

拿起手邊的鞋底子，許素馨沒頭沒臉地拍在周雲秀身上。

“我讓你自私,我讓你張嘴閉嘴就使喚別人幹活。家務到我手裏就是順手，到你手上就影響你學習了是吧？你倒是說清楚，我和你三哥到底誰欠了你的？”

“讓你分擔點家裏的事，就像是要了你的命一樣，你就不想想，你爸沒了我該怎麼養活這一家子嗎？”

“我把話放在這兒，要麼你照我說的做，要麼明天我帶你去退學,你滾出這個家，我權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許素馨邊罵邊打，一點也沒準備給周雲秀留面子。

周雲秀抱着頭，生怕被鞋底子抽到臉，被班上同學看出端倪。

聽見許素馨要帶她去退學,她立刻慌了。

“媽，媽，我知道錯了。我一定好好幹活，全都聽你的！”

周雲秀心裏門清，班上那些同學沒幾個能和她一樣，回了家就當甩手掌櫃。除了讀書，一點活都不用幹。

即使知道自己的特殊，周雲秀還是覺得這是天經地義。

她可是要上大學的人，怎麼能成天泡在那些家務裏面呢？

雜誌上都說了，知識女性身上就應該散發着油墨的清香，而不是油煙和皁粉的味道。

只是此刻，面對許素馨的鞋底子攻勢，周雲秀再也顧不上“知識女性”的那點清高。

要是真把她媽惹毛了不讓她讀書，就得不償失了。

見周雲秀認錯，許素馨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從現在開始，你也別三天兩頭找由頭來我這裏要錢去買髮卡、買衣服。咱家就這條件，供你讀書這麼多年，你媽我夠對得起你了。”

周雲秀被許素馨臊的滿臉通紅，她確實經常讓許素馨給她買東西，可那都是因爲她們年級的趙靜有了，她纔想要的。

她才十八，愛漂亮多正常。

她算是知道了，她媽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氣鬼。真沒想到爸一走，雜誌飛了、新衣服也沒了。

看着周雲秀的眼神飄忽不定，許素馨就知道，她心裏對自己的話根本就不服氣。

之所以低頭，也不過是怕自己真的拉着她去退學。

雖然說她並不指望自己能夠改變這幾個孩子，但是見到周雲秀一點都不知悔改的樣子，許素馨心中還是泛起一陣無力。

不過，這一次她絕不會像上輩子那樣辛苦地去供周雲秀復讀。

明年高考，不管周雲秀考不考得上，她都不會再無條件的託舉周雲秀。

不但這樣，等周雲秀和老五工作之後，她還得讓他們好好回報她這個媽。

這些年爲了供他們倆讀書，她在外頭打零工刷碗，把手指都刷變形了，她要點利息不算過分。

上輩子她不願意去兩人的單位鬧，是想給兩個人留臉，這輩子她纔不犯傻。

看着站在門外聽牆根的周雲偉，許素馨毫不客氣地警告道：“還有你老五，家裏的活你要是敢偷懶，我一樣拿鞋底子招呼你。”

“要是你再敢在學校惹事，這個家也沒你呆的地方。”

剛剛她對周雲秀動手的時候，就聽見周雲偉這個混小子鬼鬼祟祟過來的動靜了。

聽見許素馨叫自己，周雲偉摸了摸自己現在還有點疼的胳膊，騰地站了起來。

“媽，我不是故意想聽你和四姐說話的。家裏的活我能幹，但是我真的不想讀書了，要不你想辦法給我找個工作吧，我不怕苦！”

現在的周雲偉遠沒有幾十年之後油膩，可看見到他撒嬌，許素馨還是一陣惡寒。

上輩子，她就是捨不得周雲偉在自己面前哭，纔拿自己和大哥許順的棺材本，給他丈母孃家填窟窿。

後來，他丈母孃一家是鹹魚翻身當上了老闆，可陳春香那個賤人，竟然寧願去賭場上故意把錢收到，也不願意把大哥許順的棺材本還回來。

一想到大哥去世時寒酸的場面，許素馨就恨的牙根子癢癢。

都怪她沒用，自己被騙也就算了，還要連累大哥。

許素馨冷冷看向周雲偉：“我沒那個本事給你找工作，不想讀書就退學，自己去找點零工做，別甚麼事都指望我。”

聽許素馨讓他去打零工，周雲偉嘟囔道：“我又不是三哥，我有手有腳的打甚麼零工啊？我這樣的，去哪個廠裏當正式工不夠格......”

沒等周雲偉把話說完，桌上放零碎的小竹籃就飛到了他身上，要不是他躲得及時，這一下只怕要正中他的腦門。

“媽，我又沒說甚麼，你砸我幹嘛？”

“再讓我聽見你們兩個隨隨便便說老三，我就拿棍子教教你們該怎麼說話。要不是你們三哥這幾年在外面幹活往家裏貼補，你們倆連屎都喫不上熱乎的。”

“這麼嫌棄你們三哥，也沒見你倆爲家裏做甚麼貢獻，還敢在這裏說三道四。”

周雲偉聞言立刻將脖子縮了起來，他聽得出來，他媽這次是動真格了。

也怪他嘴賤，都知道媽今天在氣頭上了，還非得這會兒觸她黴頭。也不知道三哥是背後給媽灌了甚麼**湯，讓媽這麼維護他。

“媽我再也不說三哥了。”周雲秀趕緊站出來保證，周雲偉也跟在後面證明自己。

“媽，我知道錯了。”

許素馨眼皮子都不抬：“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然後趕緊滾，別在這兒礙老孃的眼。”

院子內一片漆黑，周雲秀和周雲偉灰溜溜地回了房間。

兩人都沒注意到，手裏端着一碗熱湯麪的老三週雲強正在偷偷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