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到處是火。
騎在馬上的叛軍逢人就搶、逢屋就燒。
她在堂兄的護持下拼命逃往城門口,驀然抬頭,一眼看見那個叛軍之首坐在城樓上!
絳衣朝服,文官打扮......
正是三年前被她退親、昨日剛封首輔的晏錚!
“啊!!”
楚若顏驚醒過來,又是這個噩夢!
劇烈的頭疼幾乎把她撕碎,丫鬟玉露急忙掌燈:“姑娘,您又發熱了?奴婢這就去喚人!”
楚若顏一把拽住她:“西邊兒......還是沒有回信嗎?”
玉露一愣,瞧着她蒼白虛弱的模樣不由心酸道:“還沒回呢,不過姑娘放心,晏家軍百戰百勝,這次又是大將軍夫婦親自出馬,咱們姑爺定不會有事的。”
就在不久前,她們姑娘才與晏家定親。
定的是五位公子中最出衆的三公子晏錚,文可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
偏偏西境生變,晏大將軍夫婦不得不帶着幾個兒子前去平亂,這才耽擱了親事。
楚若顏聽了她的話,心頭卻是愈發慌亂起來。
那個不詳的夢裏......
……
衆人回頭。
長街盡處,白幡湧動。
一個年不過二十的青年身着孝衣、頭綁孝布,坐在馬背上緩緩行來。
他身後隨了七輛馬車,每一輛上置棺槨、覆白布,湧動的白幡獵獵作響,人羣中也不知誰說了句“晏大將軍他們回來了”,頓時砰砰之聲不絕,竟是沿街百姓依次跪倒。
“不是說還有幾日嗎,怎麼提前到了?”楚淮山嘀咕兩句,拉着楚若顏避到一旁。
可楚若顏不自禁地往前走,想再看得清楚些......
那坐在馬上的人,果然和夢中一樣,眉似利劍、目若點漆,可他的眼睛是冷的,周身死氣沉沉,更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
他一路行至宮門口,勒馬,翻身——
砰!!
身子重重摔落,雪白的褲腿頓時染上鮮血。
男人面不改色,朝着宮門方向朗聲道:
“晏家三子晏錚,攜父、母、兄、弟六人,並十萬晏家將士,還朝!”
最後一字落下,身後馬匹齊嘶。
朝臣們面面相覷神色凝重,那羣百姓中間不知誰喊了第一聲:“晏家忠義!”
接着便是滿城附和,聲勢震天——
……
楚若蘭驀然白了臉。
楚若顏又轉過身,似笑非笑看向那羣百姓:“還有義憤填膺的諸位,若顏正愁嫁過去沒人侍奉夫郎,不如諸位將家中的愛女小妹送過來,若顏一律以貴妾待之,如何?”
那些七嘴八舌的議論登時啞了聲。
開甚麼玩笑,晏家男人們都死得差不多了,留下老的老小的小,誰願意把家中女眷送過去受罪?
楚若顏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凜然道:“何況若顏從未說過退親之類的話,三妹妹不知從何處聽得風言風語,傳揚出去,若顏名聲受損事小,若讓皇上誤以爲我楚家有甚麼別的想法,那就百口莫辯!”
晏、楚兩家的親事,是皇帝御賜。
在陛下沒開口之前楚家就要退親,這可是忤逆上意!
小江氏的臉唰地就白了,見楚若蘭不服氣地還要開口,當即一巴掌扇過去:“你閉嘴!不得再胡亂議論你大姐姐的親事!”
楚若蘭被打得眼淚直轉,滿臉不能相信地望着母親。
小江氏狠下心不去看她,笑着對楚若顏及一衆百姓道:“今日是我楚國公府治家不嚴,讓諸位看了笑話,還請散了吧,都散了。”
周圍的百姓一一散去。
楚若顏也沒力氣再和小江氏母女周旋,讓玉露扶着自己進去。
剛進菩提院,一絲鮮血沁出嘴角。
“姑娘!”
玉露嚇了一跳,楚若顏搖搖頭:“無妨,老毛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