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逼仄簡陋的下等房內。
“家裏地方小住不下,這邊客棧房間價高,嬸子也只能選這樣一個小房間,委屈你們先住這裏,有兩個房間,你們兄妹看着分。”黎母說話時滿臉笑容,語氣抱歉,眼底深處的嫌棄與厭惡被掩飾得極好。
“無妨,我們兄妹二人住哪都可,就是不知,文淵現下在何處?”
“雲崢......你們遠道而來,要不先休息,後面的事情我們再商議如何?”黎母抬起戴着金絲鏤空雕花工藝金手鐲的右手,握着帕子輕輕掩了下口鼻,這才舒服些,空氣中飛舞的灰塵讓她十難難受。
微調整,這才扭頭心疼的看向站在邊上規規矩矩的十六歲女孩兒,“我瞧南絮也滿臉疲憊,一路奔波......”
見對方推辭,楊雲崢也不繞彎子,“嬸子,楊黎兩家早有婚約,我們兄妹二人此次不遠千里尋來,就是爲了履行婚約。”
“這......”黎母滿臉尷尬,髮髻梳的一絲不苟,頭上插着一根金簪兩根銀簪,耳戴金耳環,身上暗文錦緞蘿裙繡着紅豔豔的花,看上去富貴逼人,但被二十歲滿身補丁短打裝扮的耿直小夥說的無言以對。
楊雲崢眼一凌,開口質疑,“嬸子,可是文淵與南絮的婚約出現變故?”
“沒有,沒有的事兒,只是......文淵現如今在籌備八月底的院試,現已是四月初,時日無多,再分心成親,只怕......是要影響他前程。”說到這裏黎母眼巴巴盯着楊南絮說:“想必南絮也不願意因爲成親讓他分心而落榜吧?”
楊南絮身子微僵,抬頭與黎母對視又慌忙移開視線,微微頷首,以表認同。
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她能說不?
“嬸子,其實也不用費心準備,讓他們簡單舉行個儀式就好,不耽誤多少時間,我想看着文淵和南絮成親後便趕回家,我娘那邊無人照看我也着實不放心,不知可行?”
黎母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這恐怕也不行,寒窗苦讀爲的就是能高中,我不想因爲任何事情影響到他的前途,南絮你能理解嬸子的對嗎?”
楊南絮:“......”現如今她除了被迫點頭,還能幹甚麼?
“嬸子,既然不能成親,那......我見文淵一面,讓他給我一個承諾,我便動身回去,否則我真不放心。”
……
原主是軟性子,但她不是,穿來這幾個月,生怕被人發現異常她一直在僞裝,現在到了一個陌生環境便是她性格改變最大契機,她不想回去。
“哥,我們出去買些東西,這客棧房間......要打掃一下才能住。”
房間裏一張灰撲撲的木板牀上鋪着灰色褥子,牀沿上都是細灰,陽光透過縫隙照進來,灰塵在空氣中狂歡,很髒,像許久沒住過人,牀底暗處能看到蜘蛛網,其他甚麼傢俱都沒有,剛纔他們幾人還是站着說話的。
“好吧。”楊雲崢滿臉無奈。
另一邊黎母到家,就迫不及待去書房找黎父。
黎父髮髻挽起玉簪固定,鬢角生出幾縷白髮,身着深色暗紋長衫,坐在書桌後,面前放着算盤與賬本,見黎母直接進來微微蹙眉,有些不悅,“下次進來記得敲門,我們如今門第不同,更要注意規矩。”
“太着急忘記了,下次一定注意。”黎母不以爲然說完就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茶壺倒水。
“事情如何?”
“安排到老李頭客棧選了最次的房間,我看應該是許久沒人住,交待了老李頭,幫忙盯着點那兄妹兩個,多虧親家把麗華叫回家去,要不......今天被撞上,可有得鬧。”
黎父輕輕點頭,還是有些不放心,“南絮那丫頭性子如何?”
想到剛纔客棧的情形,黎母嗤之以鼻,“有個性子軟弱的娘,閨女能好到哪裏去,我看雲崢還想說兩句,被南絮攔住,應該是有意討好我們家,這方面倒是挺靈機。”
“你先穩着點他們,想辦法讓雲崢早些離開,留下南絮一人好辦,到時候揉圓捏扁還不是我們說了算,等文淵中了秀才,麗華再生一個孩子,兩人關係穩定,我們再趁機提議讓文淵將南絮收個通房,也算是我們黎家仁至義盡。”
“也只能這樣,這事兒現在還不能讓徐家知道,麗華的脾氣可不好,現在還懷着大孫子呢。”
黎父贊同,“你心中有數便好,讓清月跑一趟徐家,悄悄告訴文淵一聲,雲崢沒走之前,他們不能回來,讓文淵哄着點麗華。”
“放心,我回來的時候在巷子口看到清月就安排她去,腳程快些,這會兒沒準都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