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打了!要打就打我,別打我的女兒!”
不知第幾次,程如霜撲在地上,將瘦小的女兒護在身下。
她褐色羅裙上滿是髒污,頭上的木簪掉下,一頭烏髮早就因營養不良,像枯草一般,亂糟糟一團垂在腦後。
“阿孃,對不起......”身下響起女兒帶着哭腔的道歉,“都怪我,都怪我被抓住......”
“是阿孃不好,是我不好......”每當這時,程如霜都只能無力地道歉。
如果不是她幾日都喫不上飯,女兒也不會來偷東西給她喫!不會被抓住,被莊子上這些本就看不慣她的人打!
“求着我們打你?”
嬤嬤手裏拎着根帶倒刺的藤條,往地上一抽就濺起一片塵土:“豈止那小畜生該打?你養出個偷東西的賊,你也該打!”
“我看你還沒弄清楚!被程家丟到這莊子上三年了,還以爲自己是甚麼大小姐?來啊,讓她清醒清醒!”
嘩啦一聲,帶着冰碴的冷水潑到程如霜身上。
寒冬臘月,她破裳裏那點可憐的棉絮瞬間被水浸透,像塊厚重的硬邦邦冷冰冰的鐵壓在她身上,她差點被這一桶水激得昏厥過去,硬是狠咬舌尖,想着女兒,才撐了下來!
“清醒了嗎?”
身後響起嬤嬤得意的質問:“不好好教訓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
“嬤嬤,她這衣服都溼透了......”
“溼透了,那就給她扒下來呀!免得她穿了溼衣服着涼!”
……
“我也想好好教導她,只是,若是不偷,就要等着餓死了。”她緩緩說道。
聽了這話,衛祺臉色一變。
他下意識的不肯信程如霜的話,覺得她只是在博取同情。
可眼見爲實。
露出衣袖的腕子細得只剩骨頭,彷彿一掰就斷,溼透了的裙裳沉甸甸掛在她身上,卻顯得空蕩蕩,彷彿整個人都只剩一具骷髏架子,曾名冠京城的美豔容顏,此刻瘦得驚人。
唯有那雙好看眼眸,依舊能看出兩分當年模樣,但眸子裏也早就失去神采,無比灰暗。
“你們好大的膽子!欺上瞞下,虐待王妃?都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侍衛迅速上前,剛纔還叫囂着的嬤嬤以及周圍衆人,全都被壓跪在地,綁縛雙手,求饒聲此起彼伏。
程如霜卻沒有絲毫快意。
她重新睜開眼看向衛祺,脣角勾起一絲嘲諷。
莊子上的人無非是聽命做事的工具,真正下命令讓人磋磨她,好好教育她的,是衛祺。
是他想把她餓死,此刻還假惺惺地問出這種話!
突然衛祺大步上前,身上玄色大氅被他解下,劈頭蓋臉將她裹住。
她比衛祺矮上一個頭,大氅下襬拖在地上,衛祺順勢將一旁的衛意裹住。
“即便如此,也不該偷。”他嗓音很低,裏面的斥責卻少了些,帶着兩分無奈。
……
“妹妹,你別這麼說......”宋芸一聽這話,眼淚又如斷了線的珠子,噼裏啪啦滾落。
“當年那封信的事我真的不知爲何會變成這樣,你跟我回家吧,你看看,你都瘦成甚麼樣子了......”
“沒人故意把你送來,是你自己犯錯。”衛祺冰冷的聲音響起,又帶了斥責,“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切都是她的錯,早已坐實。
程如霜麻木地低下頭:“是。”
此刻她腦中並非失望,悲涼,而是發覺到一個機會。
回了程家,她就有機會和離,帶着女兒想辦法去別處,遠走高飛,憑藉自己雙手賺錢,養活自己。
而不是一直被囚在這莊子上,任由一個小小的嬤嬤都能磋磨她!
“走吧,就別猶豫了,孩子肯定也餓了。”宋芸又上前來,這次她沒拉程如霜,拉的是衛意的胳膊。
衛意本就瘦弱,被她一把掐住胳膊,頓時疼得大叫起來,小手揮舞着將她推開:“別碰我!”
宋芸沒想到她會有如此劇烈的反應,驚訝一瞬後,立刻發出驚叫,緊接着就腳底一滑,往後跌倒!
“啊呀!”
衛祺忙邁步上前,一把將她扶住,順手,將衛意往後一推!
他用力不大,可衛意實在瘦得像根枯草,砰地一聲跌倒在地。
“沒事吧?”他滿眼關切,將宋芸扶穩後,纔看向程如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