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的談,再加三兩,不然不進。”
明月高懸,沈府門口一頂小轎裏傳出清脆的聲音,
轎門被人從裏面關着,幾個送親的婆子扒了半天沒扒開,在外面急的直跳腳,
不過說送親不合適,
裏面坐着的是試婚丫鬟,今夜試完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隨着自己小姐陪嫁進來,給沈老爺當個通房,
婆子一叉腰,對着轎子大罵,“你個滑頭,老夫人都給了你十兩了,臨到門口還加價,回去看她不收拾你!”
“我一清清白白的黃花閨女多要點怎麼了,當時說好了是十兩沒錯,但來之前我聽人說沈老爺長得青面獠牙脾氣還差,萬一他真把我怎麼怎麼了,多出來的這三兩連買藥的錢還不夠呢!”
裏面人嚷嚷着回敬道,話糙理又糙,聽的沈府門口幾個小廝悶頭笑,
“你個不要臉的!呸!給我滾下來!”婆子提起裙襬就往門上踹,咚咚咚的在黑夜裏顯得尤其響,
酒釀死死扒住門,漂亮的小臉逐漸變的猙獰,轎子跟着震,她腦袋嗡嗡響,
今晚她必須拿到這三兩,再怎麼也不能開門!
踹門聲停了,酒釀長舒一口氣,不一會婆子終於服軟,答應回去給她補三兩,
酒釀多精明,知道空口白牙的信不得,她一開車窗伸出手,手心向上抖兩下,“先給再下。”
婆子差點呸她手上,一跺腳,氣急敗壞地把錢砸進去,
石子大的白銀正中腦袋,轉眼就鼓起個包,她笑嘻嘻地撿起銀子,稀罕地在袖子上擦了擦,這才裝進腰包。
……
清晨,臥房一片凌亂,
羅漢牀歪斜地靠着牆,木窗大開。
酒釀閉着眼蜷縮在書架旁,她面色蒼白,唯一的銀簪也不知了去向,泛黃的長髮散下,磨損到脫線的抱腹不知所蹤,只剩單薄的裏衣掛在肩頭,斑駁的肌膚暴露出昨夜的荒唐。
大門被人推開,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呦,還不走啊,等着再爬一次老爺牀啊?”
少女睫毛微微顫抖,陽光落進眼眸,照的她瞳色如同茶色水晶一樣透亮,周身的痠痛讓她小聲地呻吟了一下,她扶着書架爬起來,對以來者報以謙卑一笑,“對不住了姐姐,我馬上走…”
剛邁出一步,她瞬間蹲下,額上立馬冒出冷汗!
錢…
腰間沒東西槓着,她馬上意識到銀子沒了,轉身就趴在地上開始找!狼狽的樣子讓丫鬟忍不住皺眉,“桌子底下。”她不耐煩道,“這點銀子至於麼…”用腳一踢,圓滾滾的碎銀徑直滾到酒釀手邊,
少女連聲道謝,拿起銀子緊緊塞回衣帶裏,
“喂,喝完這個再走!”丫鬟叫住她,酒釀回頭,見桌上放着碗湯藥,
不用想,必然是避子湯,
就沈老爺昨晚對她的樣子…不可能讓她有懷上孩子的機會,她晚上沒地方去,只好縮在書架邊將就了一晚,
少女一鼓作氣幹完了湯藥,漂亮的杏眼苦的擠成一條縫,樣子着實可憐,
丫鬟沒好氣地收掉空碗,幹瞪她一眼走了。
……
“主子!”酒釀連忙道,
“主子,沈老爺他念着您,試完就不碰我了…他還說牀榻之側僅有髮妻可臥,趕我去外面,連牀被子都沒給,她真就指着和您過舉案齊眉的日子了!”
李悠冷笑,舉起茶盞就往酒釀頭上砸!白瓷撞到額角掉落在地,瞬間碎成碎片!
下人們嚇到噤聲,但又不懷好意地想看熱鬧,
酒釀一頭一臉的茶水,額頭轉眼就起了個紅腫的疙瘩,泡開的葉子掛頭髮上顯得狼狽至極,
“刁奴。”李悠咬着牙,眼神恨不得生吞了跪地上的人,“嘴皮子一翻就是謊,跟着去的嬤嬤都在外面聽着呢,早就報給我了,我看你是膽子越來越大,連我都敢糊弄!”
李悠身邊的丫鬟見狀起袖子走上前,不等酒釀辯解,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格外響,脆生生的傳到了屋外,
房門外,秦意心裏狠揪起來,他深吸幾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一把推開門,
“小姐,老爺回來了,請您去書房有事交代。”男人冷聲道,
他僅低了下頭做表示,一身錦緞長袍加之高大挺拔的身形,若不知道的,說是宅裏的少爺也不會質疑,
李悠雖嬌慣,但對父親的人還是給臉子的,秦意是家生子,生來就是奴籍,但擋不住人長得好又練的一身好功夫,父親進進出出都帶着,在府裏地位和尋常下人不可同日而語,
父親派人來喚她,按理她該馬上就走,可今天不行,她心裏難受,非要把氣出完了纔好!
她睥睨着地上的人,眼中閃過狠戾,嘴角微微揚起,拿起手邊的桂花糕丟腳下,“聽說你昨天晚膳都沒用就去了沈府,現在一定餓了吧…”
酒釀何止是餓,她餓的頭髮昏,加之那一巴掌打的她更是找不着北,眼前暗灰一片看甚麼都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