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輝煌的大殿上,上方的年輕皇帝透過重重珠簾打量着跪在下方的女人,面上掛着一絲奇怪的笑容,難以分辨是喜悅還是嘲諷。
下面跪着的女子穿着一身淺蘭色織錦上衣,下方是月牙白長裙,一身都甚是普通,唯一精巧的便是裙上繡了些栩栩如生的文竹,倒是增添了幾分雅緻。
皇帝看着女人惶恐的身形,他心裏不禁有些奇怪,這江應真曾經最喜奢華,今日倒穿得素淨起來,不知道存着些甚麼心思。
皇帝的一聲詢問率先打破了殿內的寂靜:”你當真是不願意嗎?”
江應真拜了拜,正色道:”皇上恕罪,臣妾技藝拙劣,御前獻藝,恐是要污了聖上的慧眼。”
皇帝嗤笑一聲:”我朝誰不知道丞相的愛女舞藝精湛,放眼整個天朝都難尋女子與之匹敵,我看你如此推辭,恐怕是不願獻藝吧......”
皇帝的這句話說的意味深長,似乎已經把江應真推到了絕路之上。
江應真跪在原地,膝蓋已經有些發麻,她望着龍座上咄咄逼人的男人,心裏卻生出了一分別樣的情愫......
沈景行,這十年未見,你果真已君臨天下,只是現在你恐怕不記得兒時的元晞了吧......
就算記得,應該也不會知道跪在地上的就是十年前被處死的元晞,而不是當朝丞相的女兒江應真。
江應真眼底裏閃過一絲哀慼的神色,世人都知道江應真善舞,但是她元晞並不善舞,專攻詩書。
江應真磕了一個響頭,聲音帶了幾分悲涼:”皇上,臣女已經許久不曾練習,如果皇上一定要看臣女跳舞,也請容許臣女回去好好準備一番。”
聽着接連推辭之詞,皇帝也有些厭倦了,他緩步走下臺階,佇立在了江應真面前。
低着頭的江應真只看見明黃色的龍袍出現在自己眼前,她不禁心裏一凜,這麼多年,這還是第一次如此靠近自己當年的心上人。
皇帝吩咐她平身,然後含着笑盯着她的臉說:”丞相之女溫婉賢良,朕欲封其爲妃。”
……
江應真正在傷情時,忽然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聞聲趕緊將火盆覆滅,以免生出事端。
她擦了淚轉身,卻發現江應真的父親江越正負手立於她身後,眼神甚是凌厲。
江越的眼光越過江應真看到了她身後隱藏的東西,然後眼神更加嚴肅起來:”起開。”
江應真站在原地躑躅,但是江越的聲音卻不容反抗:”我叫你起開!”
他一把推開江應真,然後看到了她身後還冒着火星子的紙錢。
江越氣得吹鬍子瞪眼:”你怎可在府內行如此晦氣之事!我和你娘都還康健,你這是在咒我們嗎?”
江應真內心冷笑一聲,如果詛咒真的有效,那麼她還真是希望乞求神仙讓江家爲元家償命!
但是她還是低着頭恭敬道:”女兒不敢。”
江越看了看自己的女兒,想到她以後也是江家滿門榮耀的寄託了,他不由得又柔和了幾分:”女兒,父親知道你心裏還想着那個孔林,但是你要知道,那小子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尚書之子,與他爲妻哪比得上入宮爲妃呢?”
這隻老狐狸聲音沉了沉繼續說:”而且我江越的女兒,進宮以後,必將爲後!”
江應真聽聞此言,內心一驚,真是沒有想到這個老狐狸居然生了這等心思,不僅使詭計謀了丞相的位置,現在居然還圖謀起了皇后之位!
江應真手緊緊握住素白的裙子,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父親此言差矣,女兒才疏學淺,恐怕難以助父親圖謀大事。”
江越狠狠拂袖說:”孽子!你心心念念着那孔林小兒,實在是優柔寡斷,送你入宮的旨意已經下了,你是不願意也得入!”
江越的話擲地有聲,再也容不得江應真反駁一句。
……
十年前的大梁,先帝病重,大梁內憂外患,江尚書就是趁着這個機會聯合了朝中的一些大臣僞造證據污衊當時還是丞相的元燁通敵賣國。
病重的先帝疑心最重,以爲丞相元燁在他還沒死的時候就已經生了不臣之意,於是也不細細探查,便在奸臣的慫恿下於病中下旨處死了元家滿門,只是當時的元晞因爲曾經救駕有功,又得三皇子沈景行相救,免於一死。
江應真回想到自己家族的苦難史時,心裏已經忍不住哀慼連連。
倒是孔翎得到了江應真的誇獎,摸了摸雲鬢上插着的八寶如意簪,得意道:”還是姐姐出的妙計,用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紙去換掉元燁平常用的紙,那紙雖然薄,字跡易浸透,但是卻不會輕易被人發覺。”
然後她捏了絹子掩嘴笑道:”這紙還是姐姐從高人處求來的,妹妹只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江應真心裏啐道,這孔翎看似天真無害,騙過了當日她和爹爹的目光,沒想到她居然小小年紀就和江應真狼狽爲奸了。
孔翎笑完,看江應真臉上全無喜色,反而多了一層淡淡的冷意。
她也自知沒趣,只得起身欠了欠身說:”看來姐姐今天確實身體不適,妹妹也不方便再多叨擾了,妹妹就此告辭。”
說着她就像見了鬼似的,就準備轉身急急離去。
怎麼?交代了壞事就像開溜?
江應真輕輕伸出一隻腳,踩住了她的羅裙。
孔翎本來走得就急,被江應真這麼一踩,然後她便直直摔了下去。
她摔在了地上後,挽好的髮髻也鬆散了,珠翠也散落了一地,看起來甚是狼狽。
江應真站在身後心裏暗自一笑,讓你這個毒婦摔一跤都是便宜你了,你這摔一下都無法彌補元家的滅門之痛!
江應真緩緩走到了她的面前輕聲說:”妹妹這是怎麼回事,着急回去步子邁得也太急了,生生摔了這一下,可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