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數枝梅,
凌寒獨自開。
遙知不是雪,
爲有暗香來。
——題記
四面紗簾隨風輕飄,正中圓形的牀榻上慵懶側臥着一美人,依稀可見她下身穿着雪白長裙,長裙下襬微卷,沒有纏足露出天然白皙的雙腳,腳趾甲染得豔紅。現在是大白天,但她上身只穿件鏽着白梅的紅肚兜,烏黑長髮如瀑布飛散,若隱若現的光滑香肩與裸露手臂似白玉無瑕。如此驚世駭俗裝扮的美人兒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手臂處那嫣紅似滴血的守宮砂。
內院的“傲霜樓”是暗香的天地,在這裏她可以放開一切隨心所欲。
這樣的生活纔是生活,雖然已經如願以償過了幾個月,但一想起暗香還是露出了滿足的微笑。辛苦了十幾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要是永遠這麼平靜愜意就好了。
“如意閣”,北焱國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中剛開張不久的一家店,外表看像是花天酒地的高檔酒樓,可這裏做的卻不是尋常的買賣。
每月初一、十五“如意閣”纔開門經營,別人不敢賣的它賣,別人不敢買的它買,簡單來說不管來路是黑是白的物件,不管是保命還是要命的活,只要是“如意閣”接下的,就沒有不成的。
幾個月下來,這“如意閣”的名號算是打響了,對於能經營着這樣一家店的神祕人物,京師雖然藏龍臥虎,卻沒人敢輕易捋虎鬚。
可近幾日“如意閣”的寧靜卻被傳言打破。據說有人在夜晚不經意瞄到了閣主暗香一眼,於是“如意暗香,天下無雙”的傳言驟起。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暗香註定要結束安逸太平的日子。
“小姐!小姐!”婢女芳兒急切的呼喚聲及匆匆而來的腳步打斷了暗香的假寐,她一下子睜開了雙眸,絕世容顏加上如璀璨星星的眼睛,即使天天見到自家小姐,但芳兒還是瞬間失神,這容顏簡直是逆天了。
“芳兒?”暗香依舊躺在牀上,維持着原來的姿勢動也沒動。
聽到兩個字,芳兒雙腿發軟一下子跪倒在地,小姐生氣了。
……
永安侯就任元禮這麼一根獨苗,自小他就在父母驕縱下橫行霸道,長大後更是荒Y好色,惡貫滿盈。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女毀在他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他家破人亡?有權有勢的父母撐腰甚至連宮中也有後臺,誰都奈何不了任元禮,他是百姓口中的“京城三害”之一。
“美人兒,讓本世子好好疼你!”任元禮快步走近,隱約已見半裸嬌軀,他還未細看容貌,牀榻上之人已經躍起朝他飛撲而來,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
“啊——!”一聲慘叫,雙眼處已經剩下兩個黑洞,鮮血噴湧而出,眼睛被挖的同時,身上啞穴被點,任元禮雙手捂眼倒在地下不停翻滾卻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接下來又一道寒光,直接把任元禮的命根子做掉了,翻滾幾下後他立即疼暈過去了。
“誰叫你有眼無珠,敢把心思動到我家小姐身上來。”芳兒在旁邊鎮靜地說。自小跟在暗香身邊,芳兒也是刀光劍影中活下來的。
“清理乾淨。”暗香轉身拿起牀邊的白色薄紗長衣罩住身軀,如同個仙子般蓮步輕移,頭也不回吩咐道:“明天清晨找頭驢把他扒光了綁上去,扔到永安侯府附近的街道。對了,他的東西帶齊了。”
“是。”芳兒口中答應着心中卻不解,過了一會兒她才恍然大悟不禁掩嘴偷笑,小姐真是夠狠的。
天色未亮,丑時剛過,“如意閣”後門拉開了條縫隙,一位小廝模樣的人探頭察看四周一番後牽着頭小毛驢走了出來,後門隨即緊閉。
小毛驢背上綁着一人,依稀可見他竟是仰面躺着的。小廝眼中射出與身份不太相符合的精光,牽着毛驢來到一處街道後他將蓋在毛驢身上那人的衣裳一拽,隨手繮繩一扔,只留下光溜溜的人綁在毛驢上,那小廝則溜之大吉。
小廝並不知道,出門後不久有人盯上了他,躲在暗處有兩道人影,其中一人見狀手朝前指了指,另一隨從模樣的人緊跟着小廝身後尾隨而去。
街道還是一片漆黑,四周悄無聲息,那人影從暗處走出來,原來是位面如冠玉溫潤儒雅的公子,他走近了小毛驢,繞行一圈仔細打量了一番。
有意思!雖然不知道被綁的是甚麼人,但是單他頭上這鑲嵌翡翠的金冠就可知道他非常人,也可以看出那小廝身後之人不是爲財。
眼珠子被挖還被閹了,應該是跟女色有關。驢脖子上還掛個血跡斑斑的小袋子,上面貼着張紙寫着“物歸原主”四字,只怕就是他那命根子。
真是絕了!人還綁在驢上,不就是隱喻這傢伙同驢是一體的,蠢得很。
慕容晉露出了難得的笑容,而且笑容不斷擴大,要不是半夜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真想大笑一番,多少年沒遇到讓他這麼想開懷大笑的事情了。
……
衆大臣聽了皆默不出聲,因爲新登基不久的聖泰帝皇甫莫颺沒有表態。
新帝皇甫莫颺年僅十九歲,俊朗的外表,斯文的舉止,除了外表出衆外他在當十三皇子時給人的印象是如同春風般溫暖且毫無S傷力。沒有人預料到皇甫莫颺會問鼎帝位,偏偏就是這樣的十三皇子如有神助,在二十位皇子的廝S中穩紮穩打S出血路登基爲帝。
上位這短短几個月,新帝皇甫莫颺更是顛覆了衆大臣的印象。他雷厲風行、手段強硬,處理朝政方式出人意料但卻屢屢收穫奇效,現在不管是隸屬哪派的大臣均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妄猜聖意。
誰也不知道聖泰帝皇甫莫颺不是不開口,而是他拼命忍住笑意忍得開不了口。
永安侯這個兒子是甚麼德行?皇甫莫颺在當皇子時早有耳聞,這個膽大包天之人整治任元禮的方式實在是獨具匠心,要不是顧及帝皇威嚴和永安侯的面子,他還真想擊掌叫好。
“皇上,老臣已是知天命之年,只有這唯一的兒子,請陛下爲老臣坐主。”折騰了好一會兒,永安侯任天明終於跪在地上。
皇甫莫颺努力保持着帝皇威嚴面無表情地說:“待會先讓太醫去侯爺府爲世子看看,令九門提督負責此案,京城府尹全力協助追查。”
下了早朝之後,皇甫莫颺在書房內邊踱步邊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皇甫莫颺身邊的貼身太監小福子看這情形機靈地說:“皇上,您今天心情挺好的。”
“是啊,想起任元禮被人整成那模樣,朕就覺得十分痛快。朕本想等根基定了之後爲百姓除掉這‘京城三害’,想不到現在有人替朕動手了。”皇甫莫颺坐了下來隨手接過小福子遞上的茶,“小福子,你說誰這麼大膽敢動任元禮呢?”
“小福子也不知道。不過有件事小福子剛剛正想稟報皇上。這幾日京城中有句傳言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傳言是這樣的——‘如意暗香,天下無雙’。”小福子他眼角一瞥,果然見到正在喝茶的皇甫莫颺停頓了一下。
“暗香!”皇甫莫颺自言自語道:“難道任元禮敢對她動心思,那他能保住這命已經算不錯了。”
“如意閣”內廷大廳,深夜時分卻燈火輝煌,大廳正中依據主人的習慣擺放着貴妃椅。暗香不似往常半臥着反而端坐正中,絕美的臉上帶着邪魅的笑容,黑色玄衣更襯托着她肌膚如雪,那修長的纖纖玉手彷彿散發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唯我獨尊的氣勢實在驚人,似乎連空氣都因她的存在而凝滯了。
芳兒往貴妃椅前桌案上的琉璃夜光杯中倒上了半杯美酒後退到暗香身後伺候着,此刻十位男女分成兩排隔着桌案跪在她面前,所有人均低着頭不敢半分動彈。
“雖說我這幾個月不理會如意閣中之事,但並不代表我甚麼都不知道。你們的所做所爲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但是現在有些人玩過頭了。”話音一落,暗香拿起案上的琉璃夜光杯一飲而盡,她臉上露出淺淺的笑默不作聲把玩着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