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號,兩年期限已到,江家來接你了。”
昏暗的房間裏,只有一個白熾燈在頭頂閃爍。
殷棠蜷縮在角落裏,聽到這話後抬起頭,髒亂麻木的臉上似乎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自從來到這個叫“天使教養學院”的地獄,她每天都得面對“老師”的教導鞭笞,承受“同學”的欺辱折磨,無時無刻不提防着被人暗算,每天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原來,才過了兩年而已。
殷棠像是一具行屍走肉般被人架着拖出房間,拖過一個長長的走廊。
直到身後的鐵門傳來“咔噠”上鎖的聲音,直到刺目的陽光照在臉上,殷棠纔回過神。
她費盡心思逃了兩年,無數次差點兒死掉,如今終於出來了......
“江棠?”
一個聲音忽然拉回殷棠的思緒,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穿着咖色皮夾克、工裝褲、馬丁靴,手裏拿着墨鏡的男人,正站在炫麗張揚的跑車前驚訝的看着她。
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讓殷棠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這是叫了自己十八年姐姐的人——江鳴禮。
十八歲前的江棠是雲城最耀眼的明珠,是江家捧在手心裏的寶貝,不僅有父母疼愛,還有哥哥的寵愛和弟弟的袒護,甚至有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未婚夫。
可一切美好都在十八歲生日那天破滅。
自稱江彤瑤的女孩兒拿着親子鑑定上門,說自己纔是真正的江家千金,當年護士把兩人抱錯了。
江棠期待了好久的生日宴,變成了疼愛她十八年的父母抱着親女兒痛哭,並保證一定會好好補償她的認親宴。
……
殷棠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等腦袋的眩暈消失,才動了動僵硬的身子爬起來。
沒有難過,也沒有委屈。
她搜遍全身,只找到一張二十元,兩張五元,和兩個五毛的硬幣。
江鳴禮讓她打車回去,卻沒給她留下打車的錢,好像完全忘了兩年前她被送到天使教養學院時,江家人以“沒有這些外物,你才能好好學習改造”的理由,收走了她身上所有東西,連一個髮圈都沒留下。
這三十一塊錢,還是衛衣的主人留給她的。
殷棠攥緊手上的零錢,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疼得她鼻子發酸。
她只是裹緊了身上的開衫衛衣,戴上帽子,把零錢放回口袋,沿着山路一步步往下走。
涼風吹拂,孤寂又瘦小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公路的盡頭。
......
天氣漸涼,夜幕也來得很快。
輕鬆贏了比賽,還跟朋友出去玩兒了一場的江鳴禮終於回家。
一進門就看到家人面色難看的坐在沙發上。
大哥江以聿更是皺眉看他,“讓你去接人,怎麼現在纔回來?打電話也不接?”
江鳴禮愣了一下,拿出手機一看才發現確實有幾個未接電話。
他不在意的聳聳肩,“都說了我今天有比賽,要不是瑤瑤姐開口,誰願意去接她!”
……
江母親暱的拉着江彤瑤的手,語氣和表情都是滿滿的寵溺,“你又不胖,哪兒需要減肥。看到你餓瘦了媽才心疼呢!”
江彤瑤抱着她的手臂撒嬌,“那我在媽媽心裏是不是最漂亮的?”
“是是是,我女兒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江母慈愛又高興的樣子,看不到絲毫剛纔對殷棠露出的心疼。
江父收斂了臉上嚴肅的表情,目光慈愛。
江鳴禮收起了自己的囂張憤怒,面容欣慰。
江以聿一貫正經的臉上也露出溫和的笑。
他們圍在江彤瑤身邊,幸福溫馨的一家五口完全忘了,今天是殷棠離家兩年終於回來的日子。
殷棠就這麼站在門口,看着這溫暖一幕,眼裏空洞得沒有絲毫波瀾。
這樣的畫面她以前見過太多次,每次她都生氣,嫉妒,不甘。
她不止一次的跑上去試圖加入這個溫馨的大家庭,可得到的卻是他們厭惡嫌棄的表情。
“江棠,你爲甚麼非要這麼小氣,處處跟瑤瑤作對?”
“江棠,你真的很煩!”
“江棠,你能不能滾遠點兒!”
“江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