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夏月。
楚羽薔剛把馬槽加滿,脖頸上的鎖鏈便被人重重一拽,她踉蹌一步,重重撲倒在地。
蠻族用難聽的蠻語罵她,她抖了抖青紫的手麻木地要站起來,一個蠻族士兵突然進來。
“楚羽薔,相府來人接你了。”
相府?
猝然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止不住的一怔。
三年,她已經來蠻族做了整整三年的奴隸。
最初,她總是想聽到這句話,希望爹孃、阿兄能來接自己回家,可她等啊等,等到纖纖十指生了凍瘡,等到白嫩的脖頸被繫上繩索。
她就是等不到這一日。
原以爲,這輩子也等不到了。
畢竟她根本不是爹孃的親生女兒啊,她只是管家之女,被爹孃好心收養。
他們的親生女兒,早在三年前就回了相府。
儘管爹孃再三向自己保證,縱然自己不是她的生身骨肉,她們也定會待自己如生身骨肉。
可天有不測,阿兄在邊關戰敗,爹孃的親生女兒葉芸穎被蠻族抓走。
爹竟毫不猶豫去向聖上請旨,求聖上用自己、去換回葉芸穎。
……
可爹孃明知自己不是他們的孩子,他們待自己好,自己便要爲葉芸穎受苦受難麼?
楚羽薔心中還是止不住地悲憤與抽痛,痛得有些說不出話,哆嗦着嘴脣道:“是,奴婢自然不比將軍,吃了敗仗皇上也不敢拿你怎樣。”
“楚羽薔!”打了敗仗是他的逆鱗,葉斌臉色大變,冷笑道,“既然你不想上馬,那便跟在我的馬後面走!”
楚羽薔脣色蒼白,垂着眼簾,連臉上的神情也沒有變化毫分。
“不是奴婢不願上馬,奴婢這三年來日日刷馬,不願聞馬身上的騷氣。”
刷馬?
她堂堂相府嫡女,他葉斌寵到大的妹妹,那些蠻子竟然叫她去刷馬?難道就沒有半點顧忌麼!
一時間,葉斌臉被氣得青黑,更多的是被楚羽薔這態度氣的!
他索性一拍馬屁股,嘚嘚地直接走了。
楚羽薔在原地緩了好大半天,纔在衆侍衛的目光下白着臉從地上爬起來,扶着腰往前走。
常年跳舞,被鎖鏈拖拽,她也常年跌跤,早傷了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好不容易纔找到了一個去大夏的拉貨馬車。
等相府已經是一月後了。
門房通報以後,葉夫人秦素一個跑了出來,看見她的一瞬間,秦素眼淚瞬間嘩嘩地往下流。
“我的囡囡。”秦素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她,一邊哭一邊道,“你阿兄混賬,竟把你丟在蠻族讓你自己回來,你放心,阿孃已經幫你教訓過他了。”
從前,最寵她的便是阿孃,自己被送到蠻族時哭得最傷心的是她,如今回來,也是她斗膽向蘇修堯求情,求蘇修堯命人接自己回來。
……
三人神色不同,卻都看着她,無形中帶來一股極強的壓迫。
楚羽薔心口也跳起來,咬住牙關,艱難地抉擇。
而葉斌看着她額頭冒的汗,實在忍無可忍,冷聲道:“你自己脫還是我找人來幫你脫。”
眼看着他真的看向外面要叫嬤嬤,楚羽薔終於道:“夠了!”
“我脫。”
她緊咬牙關,強忍着當衆脫衣的屈辱,顫顫伸手,脫下了最外面的棉服。
葉世博皺眉,剛要說話。
不料,厚厚的棉服被解開,露出裏面白色的中衣。
中衣短了些,抬起胳膊的時候,衣袖幾乎滑到手肘,她胳膊上的傷痕清晰可見。
劍傷、燙傷,甚至還有尖銳東西扎過的痕跡,新的舊的連成一片,有的結了痂,跟白色中衣粘連在一起,分開時,疤痕裂開,血跡瞬間湧了出來。
楚羽薔卻垂着眼簾,平靜無波地拿帕子按在上面。
三人都滿眼震驚了。
她可是相府千金啊,可原該雪白無暇的肌膚,如今竟然沉了這副模樣,短短半條胳膊上的傷痕便如此之多之狠,身上又傷至何等程度?
葉斌只覺心口如遭重擊,他啞火了,一時間白着臉看她,口中艱難道:“身上有傷爲何不早說?非要讓我們看見了再來賣可憐嗎?”
他若知道她身上有傷,他一定不會把她丟在蠻族,而是細心照料,給她求最好的藥,讓她早日痊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