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內,地龍燒得暖烘烘的。
徐蔓蔓才跪下,被凍得麻木的膝蓋連着小腿及以下的位置疼的她大汗淋漓,可她卻不敢發出一聲痛呼。
“蔓蔓,你可還有甚麼心願嗎?”
鳳位上的皇后雍容華貴。
宮內森嚴的氛圍壓的徐蔓蔓根本喘不上氣來。
殿內瓜果香氣四溢,讓她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曾經在趙國被拴在馬廄內,讓人逼着像狗一樣用舌頭舔着喫下一大盆瓜果的記憶撲面而來,這樣清香氣味反而讓她胃裏翻滾。
“你去趙國做質子五年,本是爲國爲民的大功臣,如今趙國覆滅,你卻一不要封二不要賞,外頭的人還以爲是陛下不厚賞功臣呢。”皇后又道。
徐蔓蔓抬起她瘦得已經凹陷進去的臉頰,不卑不亢道:“娘娘,當年臣女去趙國爲質,本就是因爲父親吃了敗仗,連丟三座城池,是去贖罪的,又豈敢要賞。”
可她算甚麼功臣?
她若是功臣又豈會和趙國皇室俘虜一起回京。
皇帝不讓她回國公府,而是把她直接送到鳳儀宮來的目的,只是想向世人表達一下天家恩典。
“若是娘娘非要賞臣女甚麼,不若就允臣女一個承諾吧,等到時機成熟,臣女還求娘娘給一個恩典,允許臣女去徐姓,換新名,與國公府斷絕一切。”
既說她是功臣,她也不客氣一次。
許是她說的決絕,皇后本想再勸說一句甚麼,可看着她單薄的身影,想起來她在國公府的遭遇,還是應允了。
……
這是她親孃說的話!
婦人十月懷胎,歷經生死才誕下的她,卻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徐蔓蔓嘴巴里有些苦,看向溫姨娘卻眼神情緒洶湧:“給姨娘請安。”
自有記憶以來,她從沒有感受過一刻母愛,在徐家,溫姨娘纔是最想弄死她的那個人。
當初趙國消息才傳回來,是溫姨娘第一個提出來的李代桃僵之策,她是她的親孃,卻因爲一個狗屁不通的預言,不管遇上甚麼事情總是第一個放棄她。
“請安?請甚麼安,有你這樣的污點還活在世上,我就安不了一點,你若是真的憐惜我這個親孃,早該一頭撞死到南牆上!”
溫姨娘看着柔弱,可一雙泛紅的眼睛落到她身上,處處透着喋血。
徐蔓蔓沒理會她這些惡言惡語,只是給她跪下,磕了個頭,便沉默的往自己住的偏房去。
身後還能聽見婦人的咒罵,徐蔓蔓沒有向從前一樣捂住耳朵自欺欺人的裝聽不見,這種咒罵遠比在趙國時她所經歷的惡意,輕太多了。
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她住的地方竟然被人提前打掃過。溫姨娘是斷斷不會讓人來打掃的,那徐家還有誰會惦記着她?
徐昭月的芳誕,年年熱鬧非凡。
無人記得今日也是她的生辰。
徐蔓蔓倒也慶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生辰宴上,正好沒有人來找她的麻煩,她脫下舊宮裝,渾身上下全是形色各異的傷疤。
屋子裏很冷,卻比外頭強了一些,失溫後的全身泛暖,讓那些傷口好像在被成百上千的螞蟻啃食,癢的她骨頭都疼。
她習慣性的去抓癢,抓的血肉模糊卻毫不在意,過了一會才習以爲常的換了一身普通衣裙。
……
享福?這是甚麼鬼話!
去敵國做質子,她享的哪門子的福?
傷口暴露在人前,在所謂血脈親人眼裏,她感受不到心疼反而更多的是厭惡,莫大的屈辱縈繞在她心頭,徐蔓蔓感覺自己更像是屠宰場上,等人隨意挑選點評的豬。
徐蔓蔓心底一股子戾氣橫生,可想到自己在徐家的處境,又只能嚥下去。
她抬着一雙毫無生機的眼睛,從徐亦洲手裏將圍巾拽了回來,語氣平靜的詢問他:“三姐姐給你說的我去享福了麼?”
她又將圍巾戴了回去,遮住了那些猙獰的傷口,眼神卻並沒有離開徐亦洲。
就因爲受了徐昭月幾句挑撥,所以當初他說的那些豪言壯志就不作數了,繼而變成了對她滔滔不絕的恨?
他的誓言,他的決心,可真廉價。
也對!是她忘記了。
徐亦洲本就是嫡出的小公子,徐昭月纔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姐姐,她這個上不了檯面的庶姐算個甚麼東西。
徐亦洲被她質問的臉色有些發白,腦子好像宕機了似的愣在原地。
“對不起,蔓蔓。”
“都怪我不好,這些本該是我應得的,卻教你生生受了五年。”
徐昭月哭着喊着到徐蔓蔓跟前,她伏下身去,作勢就要給她跪下。
可她的膝蓋才彎了彎,就被後面的徐恬雅給拉住了:“月兒,這跟你有甚麼關係,你又何必給她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