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娘啊,你家丫頭眼瞧着有進氣沒出氣了,我們兩家這婚事......你瞧是不是就作罷了?”
簡陋的堂屋內,一個尖嘴猴腮的婦人從懷中拿出一封婚書,隨手丟在缺角的桌子上。
她對面坐着一位面容清秀的中年婦人,身形瘦弱,被她的話氣得雙頰泛紅。
“汪家嫂子,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們家韞真只不過跌了一跤,遲早會好的!”
“蘭娘,你就彆嘴硬了,我都去郭大夫那兒打聽清楚了!你家韞真後腦上摔了可大一個洞,像是能活的樣子嗎?
要我說,好好的姑娘家,怎麼偏她摔得這樣慘?說不準啊,是身上有些晦氣在!高明可是要考秀才的,可不能沾上這樣的晦氣!
我金桂也不是那刻薄小氣的人,喏,這裏有三百文,你拿去給韞真丫頭置辦點東西,叫她去的鬆快些。
咱們又和和氣氣退了親,豈不是樁漂亮事?”
金桂薄脣一努,朝桌上甩出個打了補丁的錢袋,袋口沒有束好,銅板滾出來,稀稀拉拉落了一地。
見狀,她佯裝起身,實際屁股都沒離開椅子,笑道:“喲,蘭娘,瞧我這笨手笨腳的,哎呀,最近腰不太好,你就自己撿起來吧。”
“你、你!”
不用提桌子對面的徐蘭娘,浮在半空的姚韞真魂魄都生氣了!
注意,此姚韞真非彼姚韞真,乃是21世紀的一縷孤魂也。
孤魂姚韞真白手起家建立了一個私人保鏢團隊,在執行一次千萬級任務的時候掩護保護對象撤退時被擊中,一命嗚呼了。
再次醒來,還沒摸清楚境況,兩個婦人便徑直走了進來,對她視若無睹,並上演了一出古代退婚大戲。
……
“韞真!韞真!你睜開眼看看娘啊!”
“姐姐!姐姐!”
後腦勺一陣劇痛,耳邊不斷傳來悲痛欲絕的呼喚聲,鼻尖縈繞着苦澀的藥味。
姚韞真倏地睜開了眼睛,正對上兩雙淚眼婆娑的眸子。
它們的主人她亦不陌生,一個是方纔在堂屋被欺負的徐蘭娘,一個是進門看到的小女娃。
姚韞真忽然清醒,兩人雙雙一愣,隨即轉悲爲喜。
徐蘭娘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來不及擦去眼淚,忙道:“韞真,你別睡,修齊去請郭大夫了,等大夫來了,給你瞧過,再慢慢休息。”
咦,她能被看見了?
前因後果一串聯,姚韞真頓時明白了。
她現在是那個被退婚的姑娘,而原身在她來前便香消玉殞了。
來不及多加思考,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蠻橫地闖入了腦海之中。
這是一個歷史上聞所未聞的朝代,宸朝。
原身是清溪村秀才姚士弘的長女,姓名和她一樣,也叫姚韞真。
母親是已經見過的徐蘭娘,膝下兩女一子,在房間裏看顧原身的女娃是妹妹徐晗真,去請大夫的男娃是她弟弟姚修齊。
全盤接受原身記憶後,姚灼真兩眼一黑。
……
說曹操曹操到,姚韞真剛把這婚事在腦子裏轉了一圈,便聽得一陣粗重拖沓的腳步聲由遠到近響起。
“蘭娘啊,韞真丫頭情況如何?等會兒郭大夫來了,場面可就難看了。”
這尖利刺耳的嗓音姚韞真才聽過沒多久,毫不陌生。
在堂屋裏咄咄逼人還不算,竟追到屋子裏來了,如此沒皮沒臉的親家,姚秀才從哪個角落裏扒拉出來的?
徐蘭娘餘怒未消,又添新火——韞真還醒着!她要是聽見退婚一事,指不定如何傷心呢!
汪家當真欺人太甚!
不過,爲了女兒,徐蘭娘還是打算先忍下這口氣,把金桂打發走。
“汪家嫂子,韞真需要休息,我們去堂屋說。”
金桂爲人刻薄,見有打蛇隨棍上的機會,豈能輕輕放過?
“去堂屋也成,蘭娘,你若答應了我說的事,去茅房都成。不然......”
她三兩步竄到牀邊,嫌棄地拿衣袖遮住鼻子,“我就不走了!噫......這股藥味可真難聞。”
徐蘭娘氣得面色通紅,“金桂,你!”
姚韞真聽得也火大,睜開眼睛打算懟上兩句,門外卻陸陸續續進來兩個人。
有過一面之緣的小男娃衝在最前面,焦急地朝後面的人說道:“郭大夫,快來,我姐姐沒有氣了——哎?!大姐,你、你醒了?”
被他拉着的老大夫氣喘吁吁,“慢、慢點,你這小子!方纔不是還說沒有氣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