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二十四式梨花槍法耍玩,孟沉身上已經出了一層汗了,她隨手將長槍靠在樹上,大口喝着涼茶。
腳步聲逐漸逼近,應當是裴聽淮帶星兒參加慶功宴回來了。
未等孟沉出聲,就聽到了一道溫柔恬靜的女聲。
“我們在亭子裏休息一會兒吧。”
——這是段清竹的聲音!
這個月第六次了!
裴聽淮帶着他們的兒子裴望星和段清竹坐在了亭子裏,倒真像是一家三口一樣。
因爲老槐樹的遮擋,他們並未看到樹後的孟沉。
“段姨,你發明的萬花筒連皇上都說好看,你可真厲害!你要是我孃親就好了,我孃親整日只知道舞刀弄槍,身上的汗味比男人都臭,可惡心啦!”
兒子裴望星的聲音滿是嫌棄。
但一旁的丈夫卻是半分制止的意思也沒有!
孟沉握緊長槍的指腹用力的泛白,便聽那女子輕笑出聲。
“你孃親生於武將世家,自是會粗武些,星兒要理解。”
“萬花筒精美,但段大人設計的千里鏡才真是厲害,如果能用到戰場上,何愁打不了勝仗?”
聽着丈夫言語間難掩讚美,孟沉內心冷嗤。
……
六年後。
一輛寬大的烏木馬車搖搖晃晃的軋過青石板路,往城門口的方向駛去。
孟知舟放下窗簾,“娘,咱們離京城只有一里地了,回去後有地方住嗎?”
“放心,你義父會安排好的。”孟沉身姿挺拔,用帕子擦拭着手裏的那把長槍。
孟知舟是她在流放地收養的孤兒,如今年僅十三,就能在戰場上以一敵百了。
一年前孟知舟剛上戰場時受傷,幸得平定南方的晏隨大將軍所救,他想要拜其爲義父,特意徵求了孟沉的意見。
孟沉從不干涉孩子,就允了他。
晏隨領命驅逐蠻族,孟沉父兄也帶人從中協助,打贏了好幾起戰爭,皇上也終於有了想爲孟家翻案的想法。
但帝王行事怎可朝令夕改,因此只是暫時免了孟家的流放,封了她養子孟知舟爲四品將軍。
孟沉隨孟知舟一同回京送胡人的投降書,父兄則是暫留在了嶺南。
城門口的士兵檢查了令牌,很快就放行了。
馬車緩緩往前行駛,而後突然停住。
孟沉正要開口詢問,馬車外卻傳來了一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內閣大臣裴聽淮奉皇上之命,爲孟小將軍接風洗塵。”
身體猛的僵住了,孟沉臉色微變,原本已經握住馬車門簾的手緩緩鬆開了,半天沒有動作。
……
犒賞三軍是假,想見他娘纔是真的吧?
孟知舟的不滿寫在了臉上,“裴大人,我今日纔剛回京,水米未進。”
言下之意,現在找他商量這些事是不是有些不妥。
裴聽淮自知理虧,只得拿公事做擋箭牌,“如今大軍仍在邊境,犒賞早一日送到,也能讓軍中士兵更有鬥志,你說是不是?”
在和胡人打仗期間,朝廷派了人去邊境送糧草,因此孟知舟的身份在朝中不是甚麼祕密,只是無人敢明目張膽的提起而已。
大家知道裴聽淮和孟知舟的這一層關係,都不動聲色豎起了耳朵聽着。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周圍還有不少人聽到了,孟知舟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既如此,還請裴大人上我的馬車,咱們邊走邊說。”
上馬車後,孟知舟臉上笑意盡斂,拿起一旁寒光幽森的長刀,用帕子不停的擦拭着刀身。
“刷——”
孟知舟一個反手,刀尖竟是停在了裴聽淮脖子前兩寸的地方。
“裴大人,我這刀怎麼樣?”
“工部製作的武器,自然是頂好的。”
裴聽淮絲毫不懼,並未往後退半寸,內心腹誹不愧是孟沉教出來的孩子,但孟知舟還沒有膽大包天到敢對他動手。
孟知舟冷嗤一聲,猛的收回了刀,“自然是好刀,這刀可是人血餵養出來的,死在刀下的胡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