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一個夏天,張明從中江師範畢業了
畢業意味着同學少年要各奔東西,意味着要從單純的校園投身於渾濁的的社會。
畢業是一根棒,打得鴛鴦各西東!
畢業是一把劍,斬斷情絲無數根!
三年的師範生活,使他從一個土氣幼稚的農村少年成長爲了一個風度翩翩的帥小夥,一個讀遍了中江師範圖書館所有圖書的飽學才俊,一個口齒伶俐能言善辯的青年教師。
對他來說,這三年的收穫可謂不少,然而讓他最感欣慰的收穫卻不是這些,而是嚴麗!
嚴麗是他們班的班花,也是中江師範的校花。在張明的眼中,他應該可以是中江縣的縣花。情人眼裏出西施,他覺得沒有哪個女孩比她更美!和她一比,中江的所有“粉黛”都失去了顏色。
他和她的戀愛既是他們兩情相悅的結果,也是大家推波助瀾的產物!
在大家眼中,他們是真正的金童玉女,是天生一對,地配一雙。同學們一致認爲他們兩個應該戀一場愛,否則太辜負偉大的造物主了!
班上最狂妄的男生李偉說:除了張明,誰追嚴麗我都不答應!
班上最多情的女生劉英公開宣佈:我喜歡張明!但是隻有嚴麗和她最般配!我心甘情願地退出,並祝福他們。
連反對學生談戀愛的班主任也不忍心拆散這天造地設的一對。他樂觀其成,成人之美,不但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經常給他們創造一些機會。
同學三年,他們相戀了一年。無情歲月增中減,有味愛情淡轉濃。不過,張明是一個很理智的人,一直到畢業,他都沒有越雷池一步。對好的事物,他捨不得囫圇吞棗,他想循序漸進,一步步的品味她的美好。牽手,擁抱,親吻,已讓他感到非常的快樂了!雖然每次在擁抱嚴麗的時候,他都很衝動,襠部脹得格外利害,但每次他都忍住了。嚴麗也是張弛有度,每次都能掌控局面。她知道,一旦她放開尺度,解除警戒,張明再理智,也會控制不住。
她有一個報警器,每當她感覺到有硬邦邦的東西頂住她時,她就知道必須要和他拉開距離了。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隨着畢業的臨近,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了他們面前。
……
張明的家在中江縣沙湖鎮,是個邊遠鄉鎮。他家世代務農,有記載以來就沒有一個做官的。張明雖然喫上了商品糧,當上了國家教師,但是離當官還有很遠的距離。張明當然知道自己在獲取權利的道路上決不會一帆風順,但他堅信有志者,事竟成。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在等待分配的日子裏,他給自己制定了一個人生規劃。
要上好一節課,就必須先備好課,明確教學的目的及重難點,想好每一道程序。要過好自己的一生,也必須像備課一樣,想好自己究竟要幹甚麼,怎樣幹,要有一箇中長期發展規劃。絕不能腳踩西瓜皮,滑到哪裏是哪裏。
張明的規劃是:三到五年當上校長,十年左右當上局長,四十歲以前當上市長。今年他才二十歲,二十年的時間還不能完成這個任務嗎?日本鬼子也只用八年就打跑了。
他把自己的這一規劃寫到了日記本的扉頁裏。本來,他想把它寫在房間的牆上,朝夕面對,用來激勵自己發憤圖強,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但是現在八字還沒有寫一撇,這樣顯得有點張揚,再說,過早暴露自己的野心,本身就是實現野心的一大障礙。
等待是無聊的,也是痛苦的。他不知道自己會分到哪一所學校,實際上沙湖鎮的每一所學校他都不滿意,都不是他想要呆的地方。所以每一個結果都是壞結果。好比要你從一籃爛棗子中選一個喫,無論怎麼選,得到的都會是一棵爛棗。
但是他立下的雄心壯志不允許他這樣消極等待。對一個已投入社會競爭的洪流中的年輕人來說,多一分鐘的消極,就意味多延誤了一分鐘的進取,就意味着少了一分成功的可能。
一窮二白的人是消極不起的。張明想,擺在面前的雖然是一筐爛棗,但是爛的程度並不是一樣的,早一點開始選,可以選到好一點的,晚了,就只能得到那最爛的一顆了。
所以他決定雙管其下,找到其中最好的那一顆棗子。
所謂雙管齊下,一是找路子,二是瞄路子。
他數遍親戚六眷,也沒有一個人是當官的,所以直接的路子對他來說並不存在。唯一一個可以利用的關係是有一個遠房的姑爺在鎮中學教書,雖說是一個普通教師,但是畢竟工作了這麼多年,也許在他的關係網中能有一個能幫上忙的人也未可知。
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能輕言放棄。做最大的努力,做最壞的打算。大不了費一些精力,低一點架子。
準備了一小籃子雞蛋,他就和母親一道去了姑爺家。自己單獨去效果肯定是不大好的,老親戚對下輩人都不大熟,自己去有些話不大好開口,讓母親說就順溜多了。
果然,到姑爺家後,一番寒喧之後,母親就直言不諱的開口了:“順山,你侄兒師範畢業了,分配的事你要幫着操心哪!這滿屋的親戚只有你還有點面風,我不找你找誰啊?”
姑爺叫趙順山,雖然不是甚麼領導,但教了幾十年書,和鎮文教組的領導都很熟,更重要的是文教組組長還是他的學生,平時對他很尊重的。他估計能夠說上話,但還是先推拖了一番,說“嫂子,你是知道的,我是個普通老師,沒有權,安排學生讀書還可以,安排工作就難了。”
……
趙順山連聲道謝,感到很有面子,便對張明說:“汪組長這麼關心你,你一定要好好幹哪!就到鎮中來吧!”
張明說:“汪組長,姑爺,非常感謝你們對我的關心!不知道能不能允許我考察一下這三所學校後再做決定?”
汪組長很驚訝,因爲一般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鎮中心初中,鎮中是重點,各方面的條件都要比其它兩所學校好。趙順山也不明白這個小舅侄葫蘆裏賣的是甚麼藥。
張明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汪組長,姑爺,我主要考慮的不是學校的條件,而是學校能不能給我一個能鍛鍊自己的崗位。我想在剛開始工作的幾年裏,鍛鍊自己,提高自己。喫點苦沒甚麼的。將來能力提高了,不愁沒好學校要我!”
汪組長很欣賞他的觀點,便說:“好!年輕人很有思想的!我給你提供一個思路,鎮中人才濟濟,恐怕一時難以對你委以重任,你到其他兩所中學去看看吧!考慮好後再跟我彙報,我好作安排。”
張明也是這樣想的。第一步找路子算是成功了,看來人脈對一個人的成功是非常重要的,他可以讓你少走一些冤枉路,少做一些無用功。這一次如果不找人,說不定就被安排到哪所小學了,對自己的前途是很不利的。只因爲找了人,自己就站在了一個高一點的平臺上。
下一步就是瞄路子了!古人說的好,當今之世,不但君擇臣,臣亦擇君。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仕。第一個工作崗位,必須要慎之又慎。要像女人找婆家那樣小心認真。
調查的結果是,到劉莊中學最好。劉莊中學很偏僻,學校規模不大,只有二十多名教師,五百多名學生。學校正愁沒有一個能擔任初三語文教學的老師,現有的幾個老師都是民辦老師轉正,在知識水平上本身就難以勝任,已經連續兩年剃光頭了,校長曹富貴思賢若渴,但是想到鎮中調老師來,卻沒人願意來。
張明去時和曹校長談了半個多小時,並且把自己發表過的幾篇小文章拿出來請曹校長指正,校長對他很是欣賞,表示如果他願意來,就直接安排他帶畢業班語文。
對張明來說,這是一個機遇。畢業班不是隨便就能教上的,畢業班的老師被稱爲“把關教師”,可見其重要。到鎮中不熬個上十年八年根本就不會輪到你。有的老師教了一輩子都沒有教過畢業班。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已經節省了五到十年的時間。
張明知道時間對自己的重要性。自己的太低了,別人一步到位的事自己需要花很多的時間才能達到。對一個想辦企業的人來說,最害怕的是在撈取第一桶金時耗時太久;對一個想在仕途上發展的人來說,最忌諱的就是在基層花費太多的時間。
張明跑到文教組,向汪組長彙報了自己的打算。這一次他沒有再麻煩姑爺出面,他想給汪組長一種獨立性強、大方能幹的印象。
“汪組長,我決定到劉莊中學。曹校長答應要我了!”
“哦!他準備讓你擔任甚麼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