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我的丈夫謝承胤是村裏的第一個大學生,我是辛苦勞作供他讀書的糟糠妻。
他畢業回家的第二年,我積勞成疾,被診斷出了胃癌晚期。
我拿着診斷書去找他時,正好聽到他對朋友說:
“許輕婻那樣的農村婦女,除了長的還湊合,簡直粗鄙低俗,讓我厭惡。”
生命倒計時的日子裏,我不再像從前一樣,時刻爲了謝承胤而委屈自己。
而是任由他大搞鄉鎮企業,還把白月光安排進廠,跟她出雙入對。
可謝承胤卻不習慣了。
醉酒後逼問我:“你心裏是不是有別人了?”
我悲憫而沉默的看着他,卻始終都沒說出口。
我不是有別人了,我是快死了。
......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咱們謝廠長的夫人嘛。”
“怎麼都當廠長夫人了,還得自己去拔豬草呢,真是不忘本啊。”
自從謝承胤把他的白月光姚玲玉安排進新廠,我周圍陰陽怪氣的聲音就沒斷過。
我永遠低着頭行色匆匆,像是沒聽見似的。
……
謝承胤完全沒料到,我會這麼雲淡風輕的就接受了這件事。
盯着我看了好久才掩飾般的撓了撓頭:“你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以後也不至於總是弄的玲玉偷偷難過。”
難過?
我突然就有點想笑。
謝承胤不在家的這四年,我甚麼苦都喫過了。
好不容易盼着他回來,卻換來了這樣的一個結果。
他拿着我用血汗換回來的錢,在學校裏跟姚玲玉風花雪月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我會不會不難過。
謝承胤並沒有留在家裏喫飯,他換掉一身的工作服後,穿了一身新買的的確良襯衣,拿上一盒沒拆封的紫羅蘭香粉,就出門了。
離開前,我看到他偷偷的對着鏡子,給自己的臉上抹了厚厚的一層雪花膏。
那東西貴的要命,我一直捨不得用。
“謝承胤,你要去哪?”
或許是生命的期限有了定數,我還是沒忍住追了出去。
在謝承胤跨上他那輛28大槓之前,問出了聲。
謝承胤的動作頓住,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回頭看向我,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棄。
“廠裏今天有交誼舞會,我是廠長必須去主持,你甚麼都不懂就別去添亂了。”
……
我向來不是一個聽話的人,所以我還是去了廠裏。
震耳欲聾音樂聲響徹整個廠區,從我一進大門就能清晰的聽到。
進進出出的工人們見到我,都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輕婻姐,你怎麼來了,你那個幹農活的身段,也來湊熱鬧跳舞啊?你是會跳迪斯科還是會跳三步四步啊?”
這些工人,平常工作時大多都得了姚玲玉不少好處,他們更覺得姚玲玉纔是能配得上謝承胤的那個人。
當代陳世美的故事,在衆人心裏,壓根不如多掙幾張糧票來的實惠。
我對他們不在意的笑了笑,沒有像往常一般撒潑的罵回去,反倒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三步我會一點,但肯定沒你們跳的好看。”
這下,工人們都傻了眼,目光變得越發古怪了起來。
這麼插科打諢着,我已經走到了舉辦舞會的倉庫門前,音樂只隔着一道鐵門,連歡聲笑語的節奏都變得異常清晰。
沒有人注意到我。
因爲所有人都在圍着舞臺最中間的那對男女。
謝承胤溫柔的攬着姚玲玉的腰,讓她彎出結束的完美弧度。
兩個人的身體緊密的貼合在一起,薄汗讓彼此跟多了幾分曖昧的情絲,喧鬧的空氣中都像是凝結着濃厚的荷爾蒙味道。
周圍起鬨的工人們,都在叫囂着讓兩個人在一起,絲毫沒有想起來,謝承胤家裏還有個任勞任怨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