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草長鶯飛春意濃。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紙曬在皮膚上,讓人渾身都暖洋洋的,但是此時楚惜顏渾身卻泛起了雞皮疙瘩。
“惜顏,你妹妹說這次是個好機會,娘特意來接你和彤彤的。”
看着母親郭氏的笑臉,她心裏一陣恍惚,熟悉的話語她都能背下來了,難道說…自己真的重生了?
正是這幾句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讓她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她記得當年自己新寡帶着彤彤歸家,本來以爲能得家人憐惜,哪知道正趕上三妹入宮選秀,母親以寡婦不詳的名義,把她和彤彤送到了莊子上修養。
這一養就是三年,她從最初期盼着妹妹進宮後母親早點來接自己回家,到後來慢慢習慣了莊子上清苦的生活,在她已經絕望的時候,母親來了。
母親說妹妹在宮裏站穩了腳跟,這次皇上春耕,她得了恩典可以讓家人跟着到皇莊小聚,特意讓母親來喊她這個可憐的二姐一同前去,說不定還能再給她尋個不介意她寡婦身份的好人家。
當時她看着母親,就好像看到了春日裏的陽光,沒顧上收拾,就匆匆帶着彤彤跟母親去了皇莊。
可是,等待她的是甚麼?
惜顏垂下眼,長若鴉羽的睫毛擋住了她的眼睛,看上去分外柔順。
郭氏沒有察覺到女兒態度和往日不同,畢竟在她心裏惜顏一貫柔順,這次雖說利用了惜顏,但是她也是爲了女兒好。
惜顏一個寡婦,一直留在家裏總不是個事,等到耀祖娶了媳婦,兒媳婦當了家,她哪還有立足之地......
郭氏見女兒不說話,以爲她還掛念着亡夫,還想着怎麼勸解她,就在這時,楚惜顏開口了。
“是。”她柔順地應了一聲。
……
看着大姐的笑臉,惜顏默默點了下頭。
“這是彤彤吧?”大姐打量了彤彤一眼,和惜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倒是長了副好模樣。
“我帶你去換身衣服。”大姐說完又皺眉看了惜顏一眼,這娘倆都穿着一身半新不舊的衣服,都得換換纔行。
“惜顏也去吧,咱們見小妹總不好穿着家常的衣服。”
“嗯。”惜顏柔順地應着。
她過去也是這樣的性子,大姐沒有察覺出來甚麼不對,於是想和妹妹再寒暄幾句,惜顏懶得和她客套,見到丫鬟過來就說先去換衣服。
離開客廳,她才鬆了口氣。
前世她甚麼也不懂,任憑丫鬟給她打扮,這一次她想改變命運,就得好好給自己選好衣服,一步也不能出錯。
“娘,這裏好漂亮啊!彤彤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花園!”從客廳裏出來,彤彤又變得活潑了起來。
看着女兒目不轉睛地看着花園裏的景緻,惜顏心頭有些酸澀起來。
彤彤明明是千金小姐,從小嬌養着長大,結果去跟着自己在莊子喫苦......
丫鬟見母女兩人走得慢,回頭正好看到了彤彤稀罕地摸了下開得正豔的薔薇花,她的眼神裏帶着些憐憫。
明明是一母所生,二小姐的命確實不怎麼好,希望家裏能給她找個好人家吧。
進了屋,丫鬟挑了身豔麗的衣服給惜顏,她知道府裏好像要給二小姐挑選人家,這身衣服應該會讓二小姐看上去比較出挑。
惜顏笑着搖搖頭,柔聲道:“我自己來吧。”
……
琥珀扶着惜顏去休息,看到小姐臉上表情不愉,她忍不住替惜顏打抱不平。
“小姐,夫人太偏心了,好不容易咱們才從莊子上回來,結果衣服還要穿大小姐的,明明是一母所生,爲甚麼要這麼對小姐?”
惜顏看了她一眼,低聲道:“禁言。”
琥珀這才察覺到這裏不是她們可以隨心所欲的莊子,隔牆有耳,她可不能給小姐惹麻煩,小姐已經夠命苦的了。
楚家三女,大小姐惜君嫁給了侯府次子,大姑爺也很努力,年紀輕輕就幹到了正五品。三小姐惜嬌嬌妍可愛,十五歲被送入皇宮,如今也成了貴嬪娘娘。
只有二小姐命運不濟,看着嫁得不錯,嫁給了伯府長子,可惜是個病秧子,嫁過去不出三個月人就沒了。
那會兒小姐已經有了身子,伯夫人以爲是男胎,倒是好好讓人伺候了一陣子,等到彤彤出生,見到是個女娃,沒幾個月就被攆回了孃家。
楚老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可惜自己官位太低,不能把伯府如何,只能咬牙嚥下了這口氣。
二小姐帶着彤彤被養在孃家,夫人有甚麼好的都緊着大小姐和三小姐,說二小姐寡婦人家就該清心寡慾,不能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本來日子這樣也能過下去,誰成想三小姐被選中入宮,夫人怕二小姐不吉利,直接讓人送到莊子上靜養。
而二小姐帶回來的嫁妝也都被楚家要回來填補了三小姐,要不然她們主僕也不至於在莊子上那麼難熬。
現在夫人不知道爲甚麼把二小姐接回來,琥珀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
“小姐,您累了一天,快歇歇吧。”走進屋子,琥珀把牀給鋪好,抱着彤彤上牀休息。
看着女兒累得有些打蔫,惜顏心疼地幫她脫了衣服,又吩咐琥珀去打了熱水來,給彤彤洗過手腳之後讓她到牀上睡覺。
“小姐,你也歇着吧,奴婢在這守着。”琥珀見惜顏坐在椅子上發呆,開口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