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陽光從的窗子照耀進教室,筆尖落在紙上的窸窸窣窣聲,桌子上擺放的收音機,以及黑板上清晰的1997年4月21日星期一,距離中考還有53天……
在這極具年代感的教室裏上坐着一個滿臉不可置信的少年,少年叫陳洛,他是十分鐘前來的這個教室的,直到剛剛,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重生不是在做夢。
就在半個月前,陳洛和公司裏的一個同事一塊負責攻略一個客戶,這個客戶是上面下達的死命令,必須要拿下,但就在昨天,一切的功勞全都被自己的同事給得了,自己只在慶功宴上順帶着被提了一嘴,甚至連獎金都沒有。
自己提出申訴的時候,卻被人事經理告知對方是知名大學的畢業生,而自己不過就是一個野雞大學出來的,這個生意他本就是去做個陪襯。
但只有陳洛自己知道,自己爲了攻略這個客戶花了多大的心思,而那個所謂知名大學的畢業生,從始至終不過就是拿着自己湊到的資料去邀功罷了。
很多人都說學歷這東西毫無作用,現實就是如此殘酷,在職場上學歷的的確確影響到了別人對你自身實力的評判。
最終陳洛也只能認栽,借酒消愁買醉到深夜。
可就在陳洛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自己的那間小出租房後,迎面而來的卻是陽光明媚的氣息,身後是黑夜,面前是光明。
他推開了門,就看到了光明,然後一步步擁抱光明,直到完全被光吞噬。
這光怪陸離的一幕讓一切都變得那麼的不真實,但卻又的的確確發生在陳洛的面前。
一開始他以爲自己是宿醉產生的幻覺,但身體上的活力和精神上的清醒又跟宿醉所產生的疲乏無力完全扯不上一點兒關係,這就讓陳洛聯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難不成自己是重生了?
確定了自己是重生,而不是在做夢之後,陳洛也開始思考起自己目前的處境來,毫無疑問,這個教室就是自己記憶中初中時候上的班級,初三二班,而根據日曆上記載的日子,1997年4月21日,也就是說,現在的自己,正面前中考這個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關卡。
以前的自己就是在這人生中的第一次關口被沖刷下去的,當時的自己成績剛剛好就夠到普通高中的分數線,最後上了市裏最差的一個普通高中,雖然上了高中後,懂事了不少,也知道認真學習了。
但底子也就這樣,學校的學習氛圍也就是那麼一回事,最終陳洛只能上一個專科大學,畢業後泯然衆人,在一家公司當推銷員,整天奔走於各種應酬之中,三十多歲了,連個對象也沒有,房子也買不起,只能住在一間小出租屋。
上天這是在給自己一次重來的機會嘛?陳洛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卻又黯淡下來,怎麼就正好卡在這個關口呢,要是再早回來一年自己也有時間去學習,現在倒好,距離中考也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
有一種學說叫做莊周夢蝶,意思莊周夢見自己變成蝴蝶,因爲過度真實,醒來的時候竟是不知是自己夢中變成蝴蝶呢,還是蝴蝶夢中變成自己呢?
這種理論同樣可以套用在陳洛身上,他現在也有些搞不明白,究竟是未來的自己重生回初中時代,還是初中時代的自己做了一個夢,夢到了自己的未來。
不過陳洛不是莊周,他自然不會因此去思考物、我的交合與變化之類的理論,那張被王芝評價爲作弊的試卷告訴了陳洛,他是得到了未來三十來年的記憶。
這就足夠了,所以被質疑的時候,陳洛腦海中湧現出來的第一個想法不是被質疑的憤怒,而是開心,他印證自己的記憶是真的,這一切也都是如此的真實。
旋即湧上心來的纔是憤怒,前世也是如此,王芝的世界裏從來就沒有自己這種差生,而王芝也同樣是間接性的害得自己走向差生道路的始作俑者。
心理年紀甚至比講臺上的王芝還要大的陳洛自然不會因爲王芝的質疑而感覺慌張,他只是悠閒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淡淡的看着王芝,開口說道,“王老師,有些話想來還是不要亂說的好,你質疑我作弊,那麼也得有證據來證明我作弊纔行啊?就這麼憑空莫須有的指責我作弊,我是不是也可以質疑你沒有作爲一個人民教師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陳洛這雲淡風輕的質疑卻是在班裏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所有人都好像是見了鬼一樣看着陳洛。
這個陳洛是怎麼回事?怕是屁都放不出來一個?怎麼這會兒竟是變得如此膽大起來,敢和有滅絕師太之稱的王芝頂嘴。
要知道王芝的嚴格還有難說話可是在整個學校裏面都有名的,之前班裏有個學生打架,她甚至直接鬧到教務處,要求教導主任將那個學生轉到其他班級。
最終那個學生被王芝弄得下不來臺,名聲在安陽初中變臭,只能選擇轉校到其他學校,打那以後,初三二班的學生就不敢忤逆王芝這頭母老虎了,生怕那位同學的悲劇落到自己頭上。
誰也不想被自己的班主任嫌棄最後搞的全校皆知。
這個陳洛哪來的膽量和王芝這麼對着幹?
王芝被陳洛這麼一嗆,臉色瞬間也不太好起來,她的眼眸也帶上了戾氣,她將剛纔自己用力拍在桌子上的試卷拿了起來,冷冷的開口說道,“你要證據?好,我這就給你證據,你這題答得是甚麼?除了聽力,其他題目全部都是對的,你平時的成績我還不瞭解嘛?你這不是作弊是甚麼?”
班裏的同學一片譁然,這個陳洛未免也太不識好歹了一點吧,自己怕是甚麼成績心裏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嗎?就算作弊也別寫的全都對的啊。
尤其是班裏的一些尖子生,更是嗤之以鼻,這個陳洛實在是太蠢了一些。
……
窗子外微風拂過,樹葉婆娑,操場上體育老師不厭其煩地喊着,卻是引來一些青春叛逆期的學生鬨笑,本應該是屬於青春碰撞出生命的花火讓人感覺到溫馨,此刻卻是顯得如此的突兀。
黃昏的陽光從窗口灑入,從林白芷的這個角度看去,樹葉縫隙中穿梭過來的柔和陽光形成丁達爾現象灑在陳洛的臉頰上,似乎也使得那本就柔和的臉頰變得愈加的柔和起來。連帶着桌面上那讓無數人腦袋疼的枯燥習題也是變得無比柔和起來。
林白芷伸出手來杵着自己的臉頰,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微眯了起來,竟是帶着些許玩味,這個陳洛,實在是太有意思了一點。
要知道陳洛的話語比起他的臉頰來卻是要銳利的多,銳利到王芝一下子竟是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這是甚麼情況?這個學生居然真的要自己道歉?
雖然自己剛纔的確是說過如果陳洛能證明自己不是作弊,自己就要道歉並且承認自己沒有職業操守,但現在自己既然承認對方不是作弊了,這個學生還想要趕盡殺絕?
王芝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道歉,一旦自己道歉了,那麼自己在初三二班三年以來建立起來的威信就全然倒塌了。
可現在就算不道歉,也已經和倒塌差不多了,面子都已經丟光了,似乎多丟一點也不算甚麼了。
但就算這麼一點,是她難以跨越的障礙,她可是人民教師啊,在她看來,自己毫無疑問是要比學生高上一頭的,讓自己對學生道歉,根本不可能。
很明顯,陳洛並不準備給她這個臺階下,既然要轟轟烈烈的活一遭,在某些原則性的問題上陳洛並不準備退讓。
也算是給自己前世的失敗一個交代,沒有一個人甘願做差生,雖然陳洛怕是張口閉口都是書呆子甚麼的,但心裏又何嘗不羨慕那些班裏的尖子生,他也想取而代之,但鐵一般的事實卻將他狠狠的壓在身下摩擦。
告訴他,要認命,自己終究不是那樣的人。
他是從高中開始才知道認真學習,奮起直追的,但當時已經晚了,基礎差,加上學習條件不好,這一切的原因註定了他只能做一個失敗者。
無數個夜晚,他都在想,如果初一的那個下午,王芝不是指責自己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知道,而是誇獎自己,並且爲自己解惑,自己未來的人生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灰暗不堪。
是不是自己就可以奔向更好更光明的未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