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老李頭笑眯眯將揹簍放到藥鋪櫃檯上：“一共三十六斤半。”

藥鋪掌櫃臉上的笑怎麼也掩不住。

拿了秤稱完，掌櫃在算盤上扒拉了幾下，就笑呵呵道：“一共五百四十七個半大錢，我給你們五百四十八個大錢，成不？”

“成成成！”老李頭急切應道。

掌櫃拿出五吊錢，又數了三十八個大錢放在櫃檯上。

老李頭雙眼亮得跟燈籠似的。

將旱菸杆往腰帶一插，就站在櫃檯邊將大錢數了一遍，就笑呵呵地連連點頭：“沒錯沒錯，是這麼多，掌櫃您還收嗎？”

“收！有多少都收！”

“還是十五個大錢一斤吧？”老李頭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

掌櫃直點頭：“下回你來送，我肯定還是這個價錢收。”

別家都收不到烏袍。

他收多了，還能送去主家別的藥鋪。

老李頭將錢塞進懷裏，雙手還捂着肚子上的衣服。

一直憋着走出藥鋪，才催促周大丫：“趕緊回去！”

揣了這麼多錢，讓偷兒發現了不得了。

周大丫就道：“小滿還餓着肚子，得給她買點喫的。”

“買啥啊，回家喫手擀麪！”

陳小滿嚥了口水：“我能喫嗎？”

“能！”老李頭豪氣地伸出兩根手指：“給你加兩雞蛋！”

陳小滿咧了嘴，雙眼笑成兩個月牙。

她可以喫手擀麪了呢。

周大丫也高興得不行。

將陳小滿放進揹簍，背起來就往家裏趕。

一路上三人時不時樂出聲，卻誰也沒說話。

一直憋到家，三人進了廚房，老李頭忍不住樂得直叨叨：“一天就掙五百八十個大錢啊！”

周大丫拿出白麪，舀了一小碗出來，加了水開始揉起來。

“咱們村的壯勞力去給人打短工，一天也才能掙二三十個大錢。”

“可不是咋地，咱還啥力都不出，哎喲，這錢就掙來了！”

老李頭左手握成拳，狠狠錘在右手手掌上。

周大丫樂道：“還不是靠小滿。”

老李頭咳嗽一聲，板起臉：“才掙了五百六十個大錢，離五貫錢差得遠！”

陳小滿雙腳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巧道：“我還要賺好多錢。”

“這就對了！”老李頭肯定地點點頭。

隨即嘴巴又咧到耳後根。

這小丫頭運氣還挺好。

周大丫將揉好的麪糰放到一邊醒着。

擦了手，往碗裏磕兩雞蛋劃拉着。

“老頭子你去找村裏人收烏袍，明天還能再去藥鋪賺一筆。”

老李頭咂摸了下嘴：“還費錢買甚麼，咱自己摘去唄。”

“老大老二媳婦難得回趟孃家，我讓他們多住兩天，就靠咱們幾個人摘一天也得不了多少。”

周大丫走到竈眼前，往裏頭塞了稻草，點火。

“趁着大家還不知道烏袍能賣錢，咱趕緊掙一波。”

老李頭瞬間站起身。

老婆子說得對啊，再拖幾天，藥鋪不收了咋辦。

“我這就去跟村裏人說說。”

周大丫交代一句：“村口老槐樹下有不少人在乘涼，你去那兒說，一會兒就在全村傳開了。”

老李頭應了句，雙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走了。

周大丫等水燒開，將切好的麪條丟進去。

一扭頭，就見小滿坐到竈眼前認真燒火。

周大丫一陣心疼。

這麼小的丫頭，竟然過得如此小心，真是作孽啊！

轉身，從櫥櫃裏拿出一個油罐，舀了一鍋鏟豬油放進面裏。

水才煮得沸騰，門外就響起一個歡快的聲音：“好香呀！”

穿着灰色長衫的四五歲小男孩衝進廚房。

因着跑得太快，裝得滿滿當當的布包撞在身上發出“噗噗”的聲音。

眼睛直直盯着熱氣騰騰的石鍋。

手擀麪，上頭還鋪着一層雞蛋。

男孩忍不住嚥了口水，目光都移不開了。

周大丫把他頭往旁邊一推：“這是給小滿的，你別想了。”

李初元不敢置信看向竈臺下探出腦袋的小丫頭。

家裏的雞蛋都要拿去賣了換錢貼補家用。

白麪也只剩下三碗左右。

這麼珍貴的東西，娘竟然隨意做給一個不知道哪兒來的小丫頭？

“你是誰？”

陳小滿咧了嘴，露出兩顆小虎牙：“我是你媳婦。”

小男孩被嚇了往後一跳：“你別胡說！”

陳小滿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反問他：“你叫李初元吧？”

李初元驚得連連後退：“你怎麼知道？”

“娘只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和小兒子都成親了，小兒子李初元只有四歲。”

她吸了下小鼻子：“你剛剛說這是你家。”

他看着只比她大一點點。

是她夫君。

李初元抓住周大丫的衣服就問：“娘，爲甚麼那個丫頭說是我媳婦？”

“小滿是我抱回來的童養媳，以後好好對你媳婦。”

周大丫交代了一句，將滿滿一碗雞蛋麪遞到陳小滿手裏。

“趁熱喫吧。”

陳小滿雙手捧着碗，高興道：“謝謝娘！”

李初元看向陳小滿的目光都要噴火了：“這是我娘，你別亂喊！”

感受到李初元的惡意，陳小滿拘謹起來。

將碗往周大丫懷裏推：“小滿不餓。”

周大丫將筷子塞進她手裏，笑着道：“你喫你的，不用管他。”

陳小滿偷偷看了眼李初元，低頭夾起幾根麪條塞進嘴裏。

濃郁的麥香味在嘴裏擴散，軟嫩的雞蛋沫從舌尖劃過，好喫得讓她差點咬到舌頭。

她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東西！

陳小滿雙眼發亮。

沒忍住吃了好幾口。

真好喫！

好幸福呀！

一旁的周大丫滿意的點點頭，轉身一把揪住李初元的耳朵。

李初元雙手捧着耳朵嗷嗷叫：“疼疼疼！”

“當着我的面你都敢欺負小滿？”

“我們連話都沒說兩句，怎麼欺負她啊！”

李初元連連哀求：“娘快放手，太疼了！”

周大丫手上更用力：“別以爲老孃沒看到你瞪她！你還吼她！”

陳小滿小舌頭舔了下嘴脣上的油珠，小心道：“娘，他沒欺負我。”

娘對她這麼好，她不能讓娘擔心。

周大丫“哼”一聲，鬆了手。

李初元跟兔子似的連着往後跳了好幾步，搓着耳朵吸氣。

他孃的手勁太大了。

耳朵肯定紅了。

“到底誰纔是你親生的？”

李初元氣呼呼看着周大丫。

周大丫雙手掐腰：“你是我親生的，小滿還是我兒媳婦呢！以後你欺負小滿一回我就揍你一回！”

李初元氣得跳腳。

恨恨看一眼陳小滿，對着周大丫大吼：“我纔不要她當我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