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爲愛入贅林家十年,把賬上只剩三萬的鋪子,改造成淨資產三千萬的連鎖品牌。

可在十週年慶功宴上,妻子挽着竹馬,把離婚協議和一個紅包甩到我面前。

“當年林家賬上有三萬,現在還你三萬,也算有始有終。”

“我們家容忍你這個窩囊廢吃了十年乾飯,也算仁至義盡。拿着這些錢滾吧!”

岳父也讚許地拍拍妻子竹馬的肩:

“當年捨不得你這種高材生當我的贅婿,才找了那個沒用的東西。”

“現在你學業有成歸來,你們兩個還願意再續前緣,也算了了我一大心病。”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話。

我卻只是把那份協議合上,平靜地說:

“行,林家的東西,我都還給林家。”

“我的東西,也該一樣不少地拿回來。”

當晚,我收拾好專利和股份離開。

可怎麼我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求我我回去呢?

1

林記雲糕十週年慶功宴,紅毯從電梯口鋪到宴會廳門口。

簽到牆上印着一行金字:林記雲糕,匠心十載。

我站在角落,看着那行字,突然有點想笑。

匠心?

這兩個字,最早是我寫在紙箱側面的。

那年我們連包裝袋都買不起,林德昌說米糕就是米糕,拿油紙包一包照樣賣。

我不同意。

我拿着僅剩的五百塊錢,跑遍了小商品市場,定了第一批牛皮紙盒。

盒子回來那天,林舒芸嫌貴。

林德昌罵我敗家。

後來那批盒子賣爆了。

十年過去,這兩個字掛在水晶燈下,所有人都舉杯慶祝。

唯獨我獨自坐在一旁的角落。

不,還是有人注意到我的。

岳父林德昌坐在主桌正中,穿一身暗紅唐裝,胸口彆着創始人胸花。

他看見我站着,皺眉。

“許懷川,愣着幹甚麼?去後廚看看桂花糕有沒有上齊。”

我還沒動,旁邊幾個親戚先笑了。

“老許就是勞碌命。”

“這麼大場面,沒他盯後廚還真不行。”

“贅婿嘛,能幹活就是福氣。”

這些話,我聽了十年。

年輕時會難受。

中年後就麻木了。

我轉身要走,妻子林舒芸叫住我。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檳色禮服,頭髮盤得很精緻。三十多歲的人,保養得像二十幾歲的小姑娘。

她看我的眼神,卻像看一件用舊了的工具。

“先別走。”

她從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宴會廳很吵。

可那一瞬間,我卻聽清了紙張落桌的聲音。

林舒芸說:“簽了吧。”

我垂眼看過去。

離婚協議。

財產分割一欄寫得乾乾淨淨。

我自願放棄林家公司股權、門店收益、夫妻共同財產及一切經營權益。

補償款:人民幣三萬元整。

三萬。

我盯着那幾個字,沒動。

林德昌端着酒杯,慢悠悠地開口:

“懷川啊,男人要知足。你當年進林家的時候,身上有幾個錢?不是林家給你一碗飯,你能有今天?”

滿桌人安靜了。

都在等着看我怎麼低頭。

林舒芸把紅包推過來,語氣像在處理一筆過期賬。

“當年林家賬上就是三萬,現在給你三萬,也算沒虧待你。”

我看着她。

這張臉,我愛過很多年。

她十九歲時,會在雨裏撐傘等我,會因爲我熬夜試配方,偷偷把熱牛奶放在門邊。

後來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她再也不進車間。

也不問我累不累。

她只會說:

“許懷川,你別總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林記姓林,不姓許。”

我伸手,拿起那份協議。

林舒芸眼底閃過一絲輕鬆。

她以爲我又會忍。

我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看見簽字處早就貼好了標籤。

甚至連筆都準備好了。

真周到。

我笑了一下,把協議合上,放回桌面。

“離婚可以。”

林舒芸一愣。

林德昌也停住了喝酒的動作。

我說:“但這份協議,我不籤。”

林德昌臉色一沉:“許懷川,你別給臉不要臉。”

“爸。”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他。

我看着這個被我叫了十年爸的人,聲音很平。

“林家的東西,我不要。”

“你們給我的三萬,我也不要。”

“但是我放在林家的東西,從明天開始,我一件一件拿走。”

林舒芸皺眉:“你甚麼意思?”

我站起身。

宴會廳的燈很亮,照得每個人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都無處可藏。

我沒再看他們。

“意思就是。”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慶功宴繼續。”

“慶誰的功,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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