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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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價賣掉豪宅跑路那天,鄰居們都罵我瘋了。

就因爲小區裏那個染着黃毛的精神小夥,最近不再半夜偷開小區車庫裏豪車。

他以前每天晚上十二點準時下樓,撬開車門,隨便挑一輛豪車開走。

可奇怪的是,車主第二天不僅能在原位找到車,還會發現油加滿了,車洗得發亮,車內甚至多了一瓶礦泉水。

久而久之,業主們竟然爭着讓他“偷”:

“我家寶馬鑰匙放門口了,別漏了!”

“今晚先開我的,剛提的新保時捷,給你試試性能!”

只有我覺得不對勁。

更詭異的是,三天前,他忽然把所有豪車都還了回來,從此再沒出現在車庫。

我渾身冷汗直冒,立刻半價賣房、打包、帶着老婆孩子連夜搬走。

鄰居們笑我膽小,說免費洗車加滿油的好事打着燈籠都找不到。

直到第二天早上,警方封鎖了整個小區。

那羣曾經搶着讓他偷車的人,集體癱在了地上。

而我手機裏,是上百條沒來的急跑路的鄰居打來的未接電話。

......

“哎,那黃毛今天怎麼沒偷車開?我可是新提的保時捷最新款,還特意給他留了字條!”

張啓明站在地下車庫裏,舉着手機嚷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他那輛銀灰色保時捷停在最顯眼的位置,車門上還貼着一張紅色便籤。

【林嘉豪,今晚先開我的,別挑花眼。】

旁邊幾個鄰居圍着車,笑得前仰後合。

“張總,人家黃毛是不是看不上你的車了?”

“怎麼可能?這可是最新款,他以前不是見車就開嗎?”

“林嘉豪,出來試車啊!我車鑰匙都放這兒了!”

有人故意把鑰匙掛在車門把手上,朝着空蕩蕩的車庫喊。

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我盯着監控屏幕,後背一點點發涼。

林嘉豪每天晚上十二點準時下樓。

三年了,從沒遲過一次。

他會撬開車門,隨便挑一輛豪車開出去。第二天凌晨回來,車停在原位,油箱加滿,車身洗得發亮,駕駛位旁還會放一瓶礦泉水。

剛開始,業主們報警、罵人、堵門。

可後來他們發現,林嘉豪從來不撞車,不超速,甚至連車裏的垃圾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於是罵聲變成了炫耀。

“我家寶馬昨晚被黃毛選中了。”

“我那輛奔馳他連續開了三次,說明性能好。”

“林嘉豪,今晚先開我的,車鑰匙在門衛室!”

這羣人,已經把一個撬車賊當成了免費加油機。

十二點整,車庫沒有動靜。

張啓明看了眼手機,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林嘉豪今天改時間了?”

王阿姨撇了撇嘴。

“年輕人偶爾睡過頭,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張啓明走到監控前,拍了拍桌子。

“顧沉,你盯着監控幹甚麼?該不會你那輛破寶馬也想讓黃毛開吧?”

“林嘉豪今晚不會來了。”

我盯着畫面,聲音發沉。

“你怎麼知道?”

“他從來沒有遲到過。”

張啓明嗤笑一聲。

“那又怎麼樣?人家今天不想開車,難道還要提前給你報備?”

“他不是不想開。”

我指着車庫入口。

“你們看,入口的攝像頭從十一點五十八分開始,畫面一直在閃。”

幾個人湊過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車庫入口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信號不穩。

“物業這破監控早就這樣了。”

物業經理周海波抱着胳膊,語氣很不耐煩。

“顧先生,你別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林嘉豪就是個精神不正常的小年輕,開車出去玩兩圈而已,能有甚麼問題?”

“他每次開車前,都會先看車底、後備箱和車門接口。”

我轉過身,盯着他。

“你們沒人覺得奇怪嗎?”

“奇怪甚麼?”

張啓明立刻接話。

“人家這是愛車,開之前檢查一下不行?你自己膽小,別把別人也說得跟你一樣。”

“那他爲甚麼每輛車都只開固定路線?”

我壓低聲音。

“爲甚麼每輛車回來後,車裏都有一瓶同牌子的礦泉水?”

空氣安靜了一瞬。

很快,王阿姨笑出了聲。

“顧沉,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一瓶水也能讓你查出案子來?”

“顧哥,你別掃興。”

一個年輕女人晃了晃手裏的鑰匙。

“林嘉豪要是真回來,記得讓他先開我家的寶馬。我剛做完鍍晶,正好讓他幫我試試。”

“今晚誰都別把車開出去。”

我看着他們,一字一頓地提醒。

“把車鑰匙收好,別讓陌生人進車庫。”

張啓明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甚麼意思?咒我出事?”

“我是在提醒你。”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提醒我?”

他一把扯下保時捷車門上的字條,揉成一團砸在我胸口。

“人家黃毛天天幫我們免費洗車加油,只有你在這裏裝聰明。怎麼,所有人都被騙了,就你看得最透?”

我攥緊手指,沒有還嘴。

因爲十二點半到了。

林嘉豪還是沒來。

我心裏那根繃了一整晚的弦,徹底斷了。

三年前,林嘉豪第一次偷車後,第二天就被保安堵在了車庫。

他當着所有人的面,跪在車主面前道歉。

後來,他每次偷車都會提前發一條語音。

“今晚借車,明早還。”

車主們不但沒有報警,還把這件事當成了樂子。

可三天前,林嘉豪突然把最後一輛車開回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出現過。

我以前不敢往深處想。

現在,我終於確定了。

林嘉豪這三天不是沒空偷車。

他是已經不需要再偷了。

他想知道的東西,應該已經全部知道了。

“顧沉,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妻子蘇婉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我抓住她的手腕,壓着聲音開口:

“請假。”

“甚麼?”

“現在就請假,帶果果去你媽家。”

她看了眼監控,又看向我。

“你到底發現了甚麼?”

“別問,先走。”

“你不說清楚,我怎麼走?”

我把手機遞給她。

監控回放裏,林嘉豪過去每次開車前,都會打開後備箱,蹲在車尾停留幾分鐘。

蘇婉的臉色慢慢變白。

“他在車裏裝了東西?”

“不是一輛車。”

我盯着那些豪車。

“是所有車。”

這句話剛落,監控畫面突然黑了。

下一秒,車庫入口出現一輛陌生的黑色麪包車。

車牌被泥糊住,車裏沒有人下車。

蘇婉的呼吸頓時亂了。

“顧沉,我們小區車庫裏怎麼會有沒拍照的黑車?”

我沒有回答。

我立刻撥通中介電話。

“喂,老劉,幫我賣房。”

“現在賣?顧哥,你這套房剛裝修完,至少得掛兩個月。”

“我只給你一天。”

電話那頭愣了幾秒。

“開甚麼玩笑?一天成交,價格得往下壓很多。”

“半價。”

“你瘋了?”

“半價也賣,今天必須籤合同。”

我掛斷電話,回家打開衣櫃,把證件、現金和孩子的衣物全部塞進行李箱。

蘇婉抱着果果從臥室出來,聲音發緊:

“我們真的要走?”

“今晚就走。”

“那房子呢?”

“趕緊賣。”

“車呢?”

“開出去,開到偏遠的廢棄停車場停着。”

我將最後一張銀行卡塞進包裏,轉身看向她。

“只要人能離開,甚麼都能再買。”

半小時後,中介帶着買家趕來。

房子以半價成交。

簽完字,我帶着蘇婉和果果下樓,鄰居們已經堵在電梯口。

張啓明看着我們的大包小包,笑得直不起腰。

“顧沉,你這是舉家逃難啊?”

我沒有停步。

“能搬的趕緊搬,不能搬的去親戚家住。”

王阿姨嗤了一聲。

“就因爲黃毛兩天沒偷車,你至於嚇成這樣嗎?”

“他以前每天給你們加油洗車,現在不偷了,你們應該高興。”

“你們會後悔的。”

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張啓明把那輛保時捷的鑰匙舉到我面前,故意晃了晃。

“顧沉,要不你別走了?我今晚就把鑰匙放車裏,等黃毛來開。”

“他肯定會來的。”

他笑得滿臉得意。

“到時候我拍視頻發羣裏,讓大家看看你到底有多可笑。”

我沒有再回答,拉着妻女走出小區。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顧沉大哥,走這麼急啊?】

我猛地抬頭,看向身後燈火通明的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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