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貴妃臉色一變,轉身出了殿門。
嬤嬤捂住我的嘴,將我拖到屏風後。
門外隱約傳來貴妃的聲音。
“偏殿出了點事,本宮正帶人查問。陛下叫你來做甚麼?”
那內侍答道:“陛下問許公子可還在此處候着。”
我拼命掙扎,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貴妃停了片刻。
“他方纔等不住,出去了。本宮已派人去尋,尋着便送到陛下面前。”
內侍似乎有些遲疑。
貴妃又道:“怎麼,你信不過本宮?還要闖進殿裏搜不成?”
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望着緊閉的殿門,心一點點沉下去。
貴妃重新進來,盯着我。
“陛下竟還記着你。”
“看來,你的手段比本宮想的還厲害。”
貴妃命人搬來一張凳子,又叫嬤嬤去取刑杖。
“再給你一次機會。說,是誰派你來的?”
我被按在地上,忍着頸側的疼。
“沒有人派我。是父皇派人接我進宮的。”
貴妃拿起刑杖,在手裏掂了掂。
“昨夜有人瞧見,一個穿粗布衣裳的生面孔在偏殿附近探頭探腦。”
她朝我一指。
“方纔一認,正是你。”
“昨夜我一直跟我娘在一起,根本沒有來過偏殿。”
“還敢狡辯?”
貴妃命人去取宮門的冊子。
冊子拿來後,嬤嬤當着衆人的面翻開,逐一念出昨日和今日進宮的人。
有送菜的,有修繕宮牆的,也有隨行的內侍。
唸到最後,沒有我的名字。
貴妃把冊子扔到我面前。
“你不是說,大搖大擺從宮門進來的嗎?”
我看着那冊子,心裏也有些慌。
“接我的公公帶我走的是側門。他說父皇吩咐過,暫時不許聲張。”
“連門籍上都沒有你,還說甚麼奉旨進宮?”
“您把那位公公叫來就知道了!”
“本宮問的是你。”貴妃厲聲道,“供出主子,本宮饒你一命。不然,就送你去慎刑司,看你還能嘴硬多久。”
我跪得腿發麻,頸上的傷又疼得厲害,只能撐住地面。
“我沒有主子。您不信我,就去請父皇。”
“陛下日理萬機,豈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那請宗人府的人來,我既是父皇的兒子,總有辦法查清楚。”
貴妃嗤了一聲。
“宗人府的人奉旨去了皇陵,今日不在宮中。你連這都打聽清楚了,纔敢叫本宮去請吧?”
我咬了咬牙。
“那請太醫來。我一路進京,昨日才見過太醫,他也認得我。”
“給你看病的是哪位?”
我報了個姓氏。
貴妃轉頭問身後的嬤嬤:“太醫院有這個人嗎?”
嬤嬤搖頭:“回娘娘,沒有。”
我愣住了。
昨日那大夫替我診脈,是父皇身邊的人帶來的。我聽他自稱姓周,卻沒問過他是不是宮裏的太醫。
貴妃見我答不上來,慢慢笑了。
“隨口編個人,也想騙過本宮?”
她將我娘縫的荷包拿過來,命人當衆拆開。
裏面掉出一張摺好的黃紙,還有一縷頭髮。
我想去拿,嬤嬤一腳踢開我的手。
貴妃展開黃紙,上面寫着我的生辰。
“生辰,頭髮。”她把紙遞給旁人,“你們瞧瞧,這是甚麼東西?”
一個嬤嬤接過話。
“怕是私相授受的信物。”
我急忙辯解:“那是我小時候身子弱,我娘給我做的平安符!”
貴妃卻不聽,指着那縷頭髮。
“拿着野男人的頭髮,還妄想混進宮伺候陛下。你娘教得倒好。”
殿裏有人笑出了聲。
我猛地抬頭。
“你不許說我娘!”
貴妃臉色沉下來。
“你娘若是個守規矩的,能養出你這種東西?”
“我娘辛苦把我養大,沒做過對不起任何人的事!”
“那你倒說說,她是甚麼人?住在哪裏?”
我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娘昨日才進宮,父皇臨走前特意叮囑我,她在宮裏人生地不熟,讓我遇事先找他。
我不知道貴妃會不會連她一起爲難。
貴妃見我不說話,認定自己猜中了。
“連親孃都不敢認,還敢認陛下做爹?”
我撐着地站起來,盯着她。
“我是不是父皇的兒子,等父皇來了自然清楚。您若不信,就當着父皇的面問。”
“本宮等得,你那個主子恐怕等不得。”
貴妃吩咐嬤嬤:“帶去後罩房,關起來審。她甚麼時候肯說,甚麼時候再放人。”
我被兩個嬤嬤押出偏殿。
走到廊下時,迎面來了幾個宮人。我趕緊向她們求助。
“麻煩你們去前殿告訴陛下,我被貴妃扣住了!”
宮人們互相看了看,誰也不敢動。
其中一個年長的低聲勸我:“姑娘,娘娘正在氣頭上,你先認個錯吧。”
我急得聲音都啞了。
“我不是宮女!”
嬤嬤用力推了我一把。
“再嚷嚷,仔細你的舌頭!”
貴妃跟在後面,聽見這話,索性叫人把我按在廊下。
“既然她不肯說,就打到她肯說爲止。”
兩個內侍按住我的手腳,另一個舉起刑杖。
我掙扎着想起來。
“我是皇子!你們不能打我!”
貴妃坐在廊下,接過宮人奉上的茶。
“打。”
刑杖落下的一瞬間,一個人忽然從旁邊衝出來,撲在我背上。
那一杖結結實實打在她身上。
她悶哼一聲,卻死死抱住我。
“阿硯,別怕。”
我聽出她的聲音,心裏一震。
“娘!”
我娘昨日才被接進宮,父皇封她做美人,將她安置在西邊的宮殿。她身邊只帶了一個宮女,連宮裏的路都還認不全。
此刻,她護在我身前,衝貴妃跪下。
“娘娘,他不是宮女,他是陛下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