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圓圓把十三號號碼牌舉了很久。
號碼牌邊上被圓圓畫上了小花,還有我們一家三口。
她給我們都畫了笑臉。
老師過來叫我們的時候,她歡快地朝程聞溪跑過去,扯着她的衣角。
“媽媽,到我們了。”
程聞溪正在幫樂樂整理領子。
樂樂和圓圓同園,媽媽兩年前去世,平時由賀臨帶。
小男孩不愛說話,手裏捏着一隻紙做的小風車。
賀臨聞聲抬起頭,笑得有點侷促。
“聞溪,能不能陪我們拍一張?樂樂看別的孩子都有人陪,剛纔一直不肯過去。”
程聞溪答應得很快,又把手機遞給我。
“你先幫我們拍一下,再去跟圓圓拍。”
我沒接。
她見我不動,眉頭皺了起來。
“就一張照片,耽誤不了多久。你怎麼現在甚麼都要計較?”
圓圓仰頭看她,鬆開了拉着衣角的手,把號碼牌往胸口收了收,眼淚來的很快。
我蹲下,抱起她往背景板那裏走。
“我們先拍,老師叫了。”
“那媽媽呢?”
“媽媽有她的事。”
程聞溪在身後叫我,我沒有停。
老師看見只有我們兩個,輕聲問要不要等一會兒。
“不用了,麻煩您幫我們拍吧!”
我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抱起圓圓。
她卻抻着脖子往賀臨和程聞溪那邊看,直到老師晃了晃鏡頭後的小玩偶,她終於笑了,胳膊摟住我的脖子。
咔嚓一聲,照片拍好了。
後面的活動我們照常參加,做完手工,收好東西。
我問她想喫甚麼,她說想喫上次那家的小餛飩。
走到門口,程聞溪追了過來。
“不是說好等我一起走?”
“我們去喫飯。你要一起的話,車就在停車場。”
她回頭看了看賀臨,手機又響了。
“你們先去,我一會兒找你們。”
那頓飯,她沒來。
圓圓喫完最後一隻餛飩,把留着的空椅子推回桌子下面,問我還要等媽媽嗎?
我說不等了,咱們回家。
那天晚上,她抱着小熊睡熟,我才把電腦打開。
文件夾裏有一份兩個月前寫的備忘錄。
9月19日。
那時我們本來約好了週末帶圓圓去露營,後備廂都裝好了,程聞溪說要陪賀臨看房,讓我自己帶孩子去。
我跟她認真談了一次。
她說他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應該理解。
10月27日。
她又告訴我,項目聚餐後,賀臨親了她,她沒有推開。
她那次道了歉,說會把關係理清楚。
那天我坐到後半夜,最後還是想給這十一年一點時間。
可從那以後,她好像徹底無視了我們。
說好家庭聚餐,她臨時要去賀臨家做飯。
女兒喜歡的玩偶,她要女兒讓給樂樂。
就連我的升職申請,也被駁回了,她說賀臨比我更需要漲薪,讓我等等。
想清楚這些後,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週一,我帶着文件去了她辦公室。
她看完,指尖停在離婚兩個字上,過了幾秒,問是不是就爲了那張照片。
“我已經和他保持距離了。那天只是一個孩子的活動,你非要把事情弄成這樣?”
我把椅子拉近些,讓她能聽清。
“聞溪,我不想再繼續了。”
她看着我,拿起筆,又放下。
“離婚協議我會看。但是辭職你先別急,月底還有兩個項目交付,賀臨不熟悉,你也得帶完他再走。”
我把交接日期指給她看。
“一個月內,我只負責工作交接,別的工作我不接了。”
她沒再說話,辦公室裏落針可聞。
我收起自己的那一份,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她叫住我,讓我別把工作和家庭混爲一談。
“知道。”
關上門,我回到工位,發了離職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