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表姑父經營不善瀕臨破產,抹着眼淚求我研發新配方。
“阿辭,只要廠子活過來,叔給你三成利潤。”
我一頭扎進車間十四個月,熬出脆辣絲。
短短半年,這款零食火遍全國。
慶功宴上,表姑父當衆宣佈申請專利,發明人只寫了他。
他拍着我的肩膀,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阿辭,年輕人別總盯着錢,格局大一點。
專利掛我名下,投資人才能放心,你資歷淺扛不住。”
第二天,我的工牌直接消磁。
新來的銷售總監是他小舅子,滿臉嘲諷。
“碩士又怎樣?我姐夫說了,配方是他親手研發的。
你就是個吃閒飯的,趕緊捲鋪蓋滾。”
當初許諾的三成分紅,被換成了一次性“辛苦費”,八百塊。
我把錢揣進兜裏,笑着道謝,轉身離開。
沒人知道,脆辣絲最關鍵的醃製溫度,
我從來沒有寫進任何書面資料裏。
商標,也早在兩年前就註冊在我名下。
看着他揹着千萬貸款,瘋狂擴產趕訂單的樣子,
我關上了廠門。
這門生意,沒我,就是死局。
......
“林辭,把這五頁競業協議簽了。”
“省得以後說我們德福食品不講親戚情面。”
趙坤把一疊A4紙扔在傳達室的木桌上。
紙張邊緣掃過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紅印。
他穿了一身亮藍色西裝,手腕上戴着大金錶。
他一邊用小拇指掏耳朵,一邊斜着眼看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協議封面。
上面寫着:違約金五百萬,限制年限五年,補償金零元。
“趙總監,無償競業協議在勞動法裏是無效的。”
我聲音很平靜,伸手把散亂的紙張攏齊。
趙坤嗤笑一聲,一腳踩在長條凳上。
他皮鞋底的泥灰蹭在我的帆布包上。
“勞動法?”
“在這工業園裏,我姐夫王德福的話就是法。”
“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一個在車間切了十四個月蘿蔔絲的臨時工,給你籤協議都是抬舉你。”
“趕緊籤,簽完把宿舍鑰匙交出來。”
“下午車間新招的三個包裝工要住進去。”
我沒去拿筆,轉頭看向窗外。
廠區主樓二樓的總經理辦公室裏,百葉窗半掩着。
王德福正端着紫砂壺站在窗後。
見我看過去,他沒躲,反而衝我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傳達室的門被推開了。
總經理祕書劉莉踩着高跟鞋走進來,手裏端着一個掉漆的塑料盆。
盆裏裝着我的牙刷、毛巾和幾件揉成團的襯衫。
襯衫上還沾着別人吐的瓜子皮。
“林工,不好意思啊。”
“宿管阿姨動作快,已經幫你把牀鋪騰出來了。”
劉莉臉上掛着假笑,把塑料盆往地上一放。
兩個月前,她求我幫她弟弟調去質檢科。
那時候她每天在研發室門口給我送熱豆漿,一口一個辭哥地叫。
現在,她拿出一張財務清算單,夾在指尖晃了晃。
“另外,王總剛剛批示了。”
“雖然你研發的半成品,最後都是王總親自改良才上市的。”
“但你在實驗室這十四個月,損耗了不少香料。”
“按照廠裏的制度,人爲損耗要按原價賠償,一共一千二百六十塊。”
“扣掉剛纔趙總監給你的八百塊辛苦費,你還得倒貼廠裏四百六十塊。”
趙坤在旁邊拍着大腿笑了起來,唾沫星子噴在桌面上。
“聽見沒有?你還欠廠裏錢呢!”
“不過我姐夫心善,剛纔特意交代我了。”
“只要你今天老老實實把競業協議簽了,再寫一份自願放棄技術署名權的聲明。”
“這四百六十塊錢,就當賞你做路費了。”
我蹲下身,把襯衫上的瓜子皮抖掉,摺好放進帆布包裏。
“聲明在哪?”
我抬起頭問。
趙坤愣了一下,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準備好的聲明書,連同印泥一起拍在桌上。
“算你識相,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
“簽字,按手印,身份證號寫清楚點。”
我拿起桌上的圓珠筆,沒看上面的條款,直接在右下角簽了名字。
接着我用大拇指蘸了紅印泥,按了下去。
劉莉湊過來檢查了一遍,把兩份文件收進文件夾。
“行了,手續辦完了。”
“林工請回吧,廠區重地,閒雜人等不能久留。”
我用紙巾擦掉手指上的印泥,提起帆布包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鐵門邊,趙坤突然在身後提高了嗓門。
他對着正在卸貨的幾十個車間工人喊道:
“大家都看清楚了啊!”
“林辭因爲私自倒賣廠裏廢料,今天被正式開除了!”
“以後誰敢私下聯繫他,或者放他進廠門半步,直接扣光全年獎金!”
工人們停下手裏的活,紛紛朝我看來,到處都是議論聲。
我沒有回頭,走出了德福食品廠的大門。
身後,趙坤的笑聲還在繼續傳來:
“一個讀死書的廢物,離了我們德福食品,我看你去哪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