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高估了這棟老破寫字樓的硬件設施。
沉重的消防鐵門在合攏時,發出了一聲乾澀的輕響。
“吱——”
聲音極其微弱。
但在落針可聞的凌晨,激盪出層層疊疊的迴音。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走廊外,那原本已經停下的皮鞋聲,再次響了起來。
方向變了。
不再是走向茶水間。
而是筆直地,朝着消防門逼近。
步伐不緊不慢,像喪鐘一樣敲打着我的耳膜。
“鞋用手拿着,快跑。”
我一把脫掉腳上的休閒鞋,光腳踩在水泥臺階上。
宋祈安慌得手腳無措,我半拖半拽着他往下狂奔。
一步,兩步,三步。
沒有任何光線,純粹的摸黑往下走。
我們剛剛下到四樓半的轉角。
頭頂上,六樓的消防鐵門被推開了。
我能聽見衣料摩擦的微響,他似乎彎下了腰。
門把手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紮帶殘骸。
這反而讓他起了疑心。
門板沉重地砸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着,一隻皮鞋踏上了水泥臺階。
腳步聲追進了步梯間。
迴音極大,震得整個樓梯井都在嗡嗡作響。
宋祈安雙腿一軟,整個人往臺階下栽去。
我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將他硬生生扯了回來。
不能繼續往下跑了。
在空蕩的樓梯間,狂奔的腳步聲絕對無法隱藏。
只要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往下掃一眼,我們就會變成活靶子。
我迅速掃視四周。
四樓半的緩步臺上,凸出來一個紅色的消防栓鐵箱。
箱子和牆壁之間,形成了一個極窄的死角。
我把宋祈安塞進那個逼仄的縫隙裏,自己緊貼着他擠了進去。
水泥牆面粗糙的顆粒刮擦着我的後背,火辣辣的疼。
我死死捂住他的口鼻,連同自己的呼吸一起壓抑到極限。
上方,皮鞋聲一層一層往下走。
慢條斯理,不急不躁。
像一個正在巡視領地的獵手,享受着獵物臨死前的顫慄。
他走到五樓的緩步臺上。
停住了。
距離我們,只有半層樓的高度。
他沒有直接追下來,而是把手扶在生鏽的鐵欄杆上,靜靜地往下聽動靜。
黑暗中,時間被無限拉長。
十秒。
二十秒。
宋祈安的冷汗流了滿臉。
就在我快要憋不住,準備鬆手換氣的瞬間。
一陣手機鈴聲,突然在上方炸開。
是他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樓梯間裏迴盪,震得消防栓的鐵皮都在發抖。
皮鞋聲動了一下。
他接起電話。
“喂,老婆。”
那個白天極其溫柔平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沒事,還在公司審報表呢。”
他語氣裏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慌亂,甚至帶着淡淡的笑意。
“剛聽見外面有點動靜,估計是哪來的野貓吧,我出來看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聽對面說話。
“好,你早點睡,我今晚就不回去了,有個項目急着收尾。”
電話掛斷了。
樓梯間再次陷入死寂。
皮鞋聲轉了個向。
往上走去。
漸行漸遠,直到六樓消防門再次開合,聲音徹底消失。
我鬆開捂住宋祈安的手,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癱軟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着帶着灰塵的空氣。
“別出聲,繼續走。”
我沒給他崩潰的時間,拽着他的胳膊,貼着牆根繼續往下摸。
下到三樓轉角時。
走在前面的宋祈安突然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光着的腳,踩到了一個硬物。
我蹲下身,在黑暗中用手摸索。
觸感堅硬,帶着一點弧度,表面還鑲嵌着細碎的顆粒。
是一隻掉了水鑽的粉色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