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無影燈在頭頂亮起的時候,刺眼的白光讓我有些恍惚。

手腕上的智能手環沒有摘,因爲藍牙連着手機,羣裏的消息提示正在一下接一下地震動。

麻醉師一邊給我戴氧氣面罩,一邊隨口找話題緩解我的緊張。

“小夥子,你朋友挺關心你啊,這消息響個不停,都是問你手術情況的吧?”

我偏過頭,看了一眼手環屏幕。

宋知晚在羣裏發了一段十秒鐘的短視頻。

視頻裏,白子曜正開心地開着卡丁車,臉上哪裏還有半點失戀的陰霾。

宋知晚配文:“子曜玩得開心就好,看着他笑挺解壓的,強烈要求給他加五十分!”

溫景瀾秒回:“批准,已更新表格,目前子曜積分930分,繼續保持。”

沈清漪緊接着發了一張轉賬截圖,金額是五千二百塊。

“子曜今天心情不好,這筆錢不算積分,算我個人贊助他買新潮牌的。”

看着那行字,我的眼角滑下一滴淚,迅速隱沒在髮鬢裏。

手環還在震,白子曜回覆了一個帥氣調皮的表情包。

“謝謝清漪姐,你對我最好了!不過阿珩今天去醫院,你只給他轉二十塊,他會不會在背後說我壞話呀?”

溫景瀾立刻護着他:“他敢?他是負分人員,本來就沒有享受羣福利的資格,清漪給他二十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宋知晚附和:“就是,慣得他一身少爺脾氣,上次讓他幫我送個緊急合同都推三阻四的,扣他分真沒冤枉他。”

我閉上眼,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上個月的那個暴雨夜。

那天台風過境,全市暴雨紅色預警。

宋知晚把重要的競標合同落在了公寓,電話打給我時,我正發着高燒,體溫三十九度五。

我披着雨衣,頂着狂風暴雨跨越半個城市把合同送到她公司樓下。

渾身溼透的我把乾燥的文件袋遞給她,滿心以爲這次至少能攢下十分,留着以後身體不舒服時讓她們陪我看病。

可宋知晚接過文件,只是嫌棄地退後一步,避開我身上的雨水。

“溫珩,你反正也是剛離職閒在家裏,跑一趟腿就是順手的事,這也要算積分?”

“大家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你把情分算得這麼清楚,真讓人寒心。”

那天晚上,我在暴風雨裏徒步走了兩個小時纔打到車。

也是在同一天晚上,白子曜只是在羣裏發了一句“打雷好嚇人”,溫景瀾、宋知晚和沈清漪三個人,同時開車衝向了他的公寓。

並且因爲白子曜給她們每個人煮了一碗速凍湯圓,溫景瀾大手一揮,直接給白子曜加了一百分。

我當時不甘心,在羣裏質問她們爲甚麼要雙重標準。

沈清漪私聊我,語氣溫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

“阿珩,你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景瀾的親弟弟,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互相照應怎麼能算積分呢?”

“子曜不一樣,他一個人在外打拼沒有安全感,我們多給他一點積分,只是爲了讓他覺得被重視,你作爲一個男人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我信了她的託詞,以爲自己真的是她們口中特殊的“自己人”。

直到今天我躺在手術檯上,才徹底看透。

所謂的“一家人”,不過是她們用來免費使喚我的藉口。

麻醉劑的藥效開始發作,我的意識逐漸抽離,身軀變得沉重無比。

護士看着監護儀上的數據,焦急地對主刀醫生開口。

“主任,病人心率掉得很快,血壓也在持續下降,他的求生意志好像很薄弱!”

主刀醫生沉聲下令:“推腎上腺素!快,叫外面的巡迴護士去聯繫家屬,病人可能會出現術中大出血!”

迷糊中,我試圖抬手阻止她們,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麻醉師還在試圖喚醒我的意識。

“溫珩!溫珩你聽得到嗎?想想你外面的朋友家人,她們還在等你出去呢!”

我聽着耳邊手環傳來的震動聲,在心底無聲地自嘲。

別叫了,沒有人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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