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他們四個人最愛玩的遊戲,叫“全員失聯”。

只要我惹發小不高興,所有人就會同時關機。

他們還專爲我定過一條規矩:

遊戲期間,不許報警,不許找外人,不許哭。

因爲上次全員失聯,我急得報了警,

害他們沒能陪發小看完煙花。

姐姐說,我欠所有人一次。

所以這次出海,他們趁我在船艙吃藥,換上快艇離開了。

女友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在島上待一晚,好好反省。敢求助,我們以後就真不要你。”

我沒告訴她,醫生已經不建議我遠行。

更沒想到,夜裏會突然起風。

海水漫進擱淺的船艙時,我給他們發了最後一段語音。

沒有求救。

只是告訴姐姐,家裏的病歷放在哪個抽屜。

押金退回來以後,替我還給借錢的同事。

他們聽完,笑我準備得周全。

第二天,所有人故意拖到日落纔來接我。

女友站在岸邊,不耐煩地喊:

“出來吧,大家都原諒你了。”

但我已經死在了昨晚。

這一次,我聽話了,沒有找外人,也沒有哭。

他們爲甚麼又哭着說後悔了呢?

......

“溫清序,給你三分鐘,再不從樹林裏滾出來,我們就把快艇開走。”

姐姐溫景棠雙手插兜站在礁石上,對着空蕩蕩的荒島喊話。

我飄在半空中,海風穿過我透明的身體。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沒有一絲溫度。

青梅沈聽瀾把玩着打火機,嗤笑了一聲。

“景棠,你跟他廢甚麼話。”

“他現在肯定躲在哪個石頭縫裏偷看,等着南梔去哄他呢。”

女友陸南梔站在快艇甲板上,手裏拎着一件厚外套。

她皺着眉往島上看,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和剋制。

“清序,昨晚起風了,島上涼。”

“我已經給你帶了熱咖啡,你先出來,別凍感冒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靈魂條件反射般地抽痛了一下。

昨晚狂風捲起巨浪,海水灌進擱淺的舊船艙時,我確實很冷。

冷到四肢百骸都凍僵,連按住手機屏幕的力氣都沒有。

發小林星辭裹着陸南梔的衝鋒衣,縮了縮肩膀,小聲開口:

“南梔姐,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因爲清序哥弄丟我的手鍊就難過,害你們爲了照顧我,把他一個人留在島上。”

“他現在肯定恨死我了,要不我去樹林裏找他給個臺階下吧?”

溫景棠立刻伸手攔住他,語氣關切得不像話。

“你去甚麼?地上全是碎貝殼,扎破腳怎麼辦?”

“明明是他自己心胸狹隘,見不得大家對你好,故意把你的手鍊扔進海里。”

我沒有扔。

昨天在甲板上,是林星辭自己把手鍊摘下來遞給我,讓我幫他解開暗釦。

船身晃動,他沒抓穩,手鍊滑進了海里。

我當時趴在欄杆上想撈,胃部突然一陣劇痛,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我只能先回船艙喫止痛藥。

等我拿着藥瓶出來,海面上只剩下他們四個人乘着快艇遠去的背影。

沈聽瀾替林星眠拉好拉鍊,冷冷地掃視着荒島。

“星辭,你就是心思太單純,纔會被溫清序拿捏。”

“你看他昨晚發的那條語音,說甚麼病歷在抽屜裏,押金退了幫他還錢。”

“這不就是典型的苦肉計?演得跟交代後事一樣,生怕我們不內疚。”

溫景棠冷哼一聲,掏出手機點開語音外放。

我昨晚臨死前微弱的喘息聲,夾雜着海浪拍打船艙的轟鳴,在岸邊響起。

“姐,家裏電視櫃第二個抽屜,有我的......”

語音還沒播完,溫景棠就直接按滅了屏幕。

“聽聽,連背景音都找得這麼逼真,指不定在哪個軟件裏下載的海浪聲。”

“每次玩全員失聯,他都要搞出點新花樣。”

“這次倒是長進了,知道不能報警,改用裝病立遺囑來道德綁架我們了。”

陸南梔捏了捏眉心,走下快艇,踩在淺灘的碎石上。

“行了,你們少說兩句,清序平時也沒這麼不懂事。”

“他從小怕黑,昨晚一個人在島上待了一宿,心裏肯定有怨氣。”

她往前走了兩步,放柔了聲音喊道:

“清序,只要你現在出來,跟星辭道個歉,昨晚的事我們就翻篇。”

“下週是你生日,我陪你去北海道看雪,好不好?”

我靜靜地飄在她面前,看着她眼底那一抹自以爲是的溫柔。

陸南梔,我已經沒有下週了。

胃癌晚期,加上昨晚的溺水和失溫,我的屍體早就沉在了島背面那艘破船的底艙裏。

林星辭低下頭,眼眶微紅地拉住陸南梔的衣袖。

“南梔姐,下週也是我父母的忌日,你之前答應過要陪我去墓園的。”

“不過沒關係,清序哥的生日更重要,我可以一個人去的。”

沈聽瀾立刻變了臉色,一把將林星辭拉到身側。

“憑甚麼你一個人去?南梔,你可不能因爲溫清序鬧脾氣就偏心!”

“溫清序過生日年年都有,星辭這時候最需要人陪!”

陸南梔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了一眼眼底泛紅的林星辭,又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樹林,眼裏的溫柔逐漸被煩躁取代。

“清序,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你再不出來,北海道的機票我就退了。”

回應她的,只有海鷗掠過礁石的淒厲叫聲。

溫景棠看了一眼腕錶,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三分鐘到了,他既然喜歡當野人,那就讓他繼續待着!”

沈聽瀾嗤笑一聲,轉身往快艇上走:

“我賭他撐不過十分鐘,肯定會跑到岸邊求我們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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