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圈子裏最近出了一位老錢風雅士。

他自稱出身頂級名門,閱人無數。

專門教人如何辨識家世、拿捏社交分寸,以及如何拿捏老錢的鬆弛感。

不少新晉富商將他奉爲圭臬,

連端杯時手指該放哪兒,都要請他指點。

今日慈善拍賣會上,我不過是在角落透透氣。

這位孟先生卻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微微嘆氣:

“這位先生,穿中式長衫最忌諱的就是緊繃感。”

“越是用力過猛,越暴露出你急於攀附。”

“還有你這身穿搭,仿的是京城談家先生的禪意風吧。”

“可惜只學了不戴名錶玉器,卻沒學會藏而不露,倒像買不起配飾。”

周圍的富商紛紛附和:

“孟老師可是談家旁支的親戚,常陪談先生喝茶,眼光極高。”

“這可不是給你挑選富家千金的地方!”

我端着水杯,沒忍住笑了。

前幾天兒子還給我看過他八千的私教課。

課裏說談家先生只喝清晨採露泡的明前茶,講得頭頭是道。

我當時就吐槽。

我天生咖啡因過敏,甚麼時候能喝茶了?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連正臉都認不出。

我忽然有點好奇,那八千八的課裏,他究竟還替我編了多少講究?

......

“孟先生不妨展開說說,我這身打扮到底哪裏登不上大雅之堂?”

我摩挲着手裏的骨瓷水杯,語氣平和地問了一句。

孟景琛優雅地勾起脣角,眼底浮起一絲憐憫的笑意。

“這位先生,真正的老錢審美,講究的是隨性與氣韻的沉澱。”

“你身上這件天水碧的重磅真絲長衫,料子選得確實紮實,可惜剪裁太板正了。”

“領口盤扣扣得嚴絲合縫,連一絲褶皺都不敢留,這在真正的名門眼裏,叫作奴顏婢膝的侷促。”

他身側的崔老闆立刻抬手掩口,附和着笑出聲來:

“孟老師真是一針見血。”

“有些人總以爲少戴兩件玉器名錶就是低調,殊不知渾身上下都在寫着我沒底氣四個字。”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這身長衫是錦繡傳人親手縫的,領口扣緊純粹是因爲展廳空調開得太低,我怕受涼。

孟景琛輕輕晃動着手裏的摺扇,語重心長地繼續提點我:

“談先生曾在私下教導過我,素雅不是貧寒,樸素必須見骨相。”

“你看你這雙手,素淨無物,連枚壓得住場子的傳世扳指都沒有。”

“你這一身若是被談家的人瞧見,怕是要被當成後廚跑出來偷閒的幫工了。”

周圍圍攏過來的老闆們跟着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

金老闆端着香檳,斜了我一眼,語氣裏透着優越感:

“孟老師說得極是,圈子裏最忌諱這種東施效顰的暴發戶家眷。”

“談先生那是何等雲端上的人物,他的鬆弛是幾代鐘鳴鼎食養出來的。”

“你不過是個藉着邀請函混進內場的生面孔,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我輕輕抿了一口溫水,胃裏一陣踏實。

“那依孟先生的高見,我今天該怎麼穿,纔算合了談先生的規矩?”

孟景琛眉梢輕挑,姿態端得滴水不漏。

“首先,你得懂得尊卑與場域。”

“今天這場慈善夜宴,核心坐席是給京城頂層名門預留的,連我們這些內賓都要提前三個月報備。”

“你站在這風口處的香檳臺邊,抓着水杯不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在等哪個貴客搭訕。”

我忍不住笑了笑,放下杯子。

“我站在這裏,只是因爲裏面的古龍水味太濃,出來透口氣。”

孟景琛聞言輕嘆一聲,眼神裏寫滿了失望。

“巧言令色,是社交場上最低級的僞裝。”

“既然你也是來參加拍賣的,敢問你今晚領到的是哪個等級的號牌?”

金老闆立刻幫腔,聲音拔高了幾分:

“對啊,拿出來給大家長長見識!”

“孟老師手裏可是特等席的一號紫檀木牌,談家親自派人送去的!”

我拉開隨身的手拿包,裏面除了一枚印章和潤喉糖,並沒有甚麼號牌。

因爲這場拍賣會的主辦方,本就是我名下的慈善信託基金。

我今天來,純粹是順路看看賬目。

見我兩手空空,孟景琛臉上的憐憫更深了,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位先生,既然拿不出貴賓號牌,就請您移步到偏廳去吧,別擾了談家的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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